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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两个月的屋檐时光,早被她埋进记忆最深的褶痕里,此刻却烫得心口发麻。
“兵荒马乱的,你娘也敢放你出来?”
“我能护住自己。”
少年拍了拍扁担。
带队的小排长凑过来:“余太太,要不让这位小兄弟一道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她截断话头,从襟口摸出半截铅笔,在纸钞背面划了几笔,“家里正乱着,改日再叙。”
纸币塞进何雨注掌心时,指尖在他虎口重重按了一下。
竹筐已被搬空。
何雨注握着尚有体温的纸钞,看那簇黄军装拥着挽发髻的身影渐远。
城门口卖炊饼的老头敲响铁铛,当当声里,他转身混入进城的人流,扁担两头空筐轻晃着,像一对沉默的铃铛。
王翠萍清楚自己遭绑的事已传到余则成耳中。
这意味着他身后那些人同样知晓。
若此刻带何雨注回去,盘问必然少不了。
她无法保证每个细节都能瞒过。
他们夫妻本就走在薄冰上。
倘若因此牵连余则成身份暴露,或是让那孩子卷入危险,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“既然这样,您抓紧时间。”
带队的排长退开几步,却仍保持在能听见对话的距离,“我们得回去交差。”
“就说几句,不耽搁。”
王翠萍转向何雨注。
午后的风卷起尘土,掠过他沾着泥点的裤脚。
她压低声音:“柱子,姨这儿不方便留你。
先回家去,替我捎句话给你娘,就说我平安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:“身上带的钱……路上遇着乱兵,全没了。
等家里事情料理清楚,我再托人捎钱过去。”
“乱兵?”
少年眉头骤然收紧,“您没伤着吧?”
“没。”
她摆手,袖口露出半截青紫勒痕,又迅速缩回去,“亏得这些弟兄路过。
钱财身外物,人没事就好。”
“人平安就行。
钱您别操心,家里还能对付。
就是我娘总念叨,怕您在那边受委屈。”
何雨注目光扫过她颈侧,那里有半道未消的红印,“姨夫……待您可好?”
“好。”
这个字吐得太急,像烫嘴的茶水,“都好。”
少年沉默片刻:“您住哪儿?”
“爱丁堡道十五号。”
话出口她就后悔,又补了句,“你姨夫性子古板,不爱见生人。
没事别往那儿去。”
最后这句是说给谁听的,她自己也分不清。
或许那孩子听不懂,但他娘一定能明白。
至于何雨注为何出现在津门城外——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,也不能问。
她不知道的是,老赵因火车上的变故耽搁了行程,尚未将何雨注北上的消息传递过来。
这层空白要等到下次联络才能填补。
“记下了。”
少年点头。
“快回吧。”
她别过脸,“再耽搁,你姨夫该着急了。”
“您保重。”
何雨注挑起空担子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