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顿了顿拐杖,目光往院门处一扫,“你们也别光顾着自家团圆,是不是还落了谁?”
众人这才恍然想起门口还站着两个人。
“王家妹子?”
陈兰香望过去,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和柱子一道回来了?”
月亮门合拢时,易家屋里的灯跟着熄了。
李桂花半句话卡在喉咙里,被一只青筋凸起的手拽回阴影中。
何雨注松开搀扶老太太的手臂,肩头还残留着母亲怀抱的温度。
陈兰香的目光早已落在王翠萍隆起的衣襟上,几步上前托住她的肘弯。”妹子,身子重了,你当家的呢?”
“何家嫂子,里头弯弯绕绕的,一时半刻说不清。”
“那就往后再细说。”
陈兰香转向垂手立在檐下的姑娘。
那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袄,手指绞着衣角,睫毛上凝着寒气结成的细霜。”这闺女是……”
王翠萍噗嗤笑了,呵出一团白雾:“这事呀,得问您家柱子。”
老太太跺了跺冻僵的脚,声音像枯枝折断:“杵着等风灌饱呢?大清、富贵,眼力见儿让狗叼了?搬东西!柱子,过来架着我这把老骨头。”
几声应和混在风里。
何雨注刚挪步,母亲已抢先扶住王翠萍。
一行人踏着积雪往中院挪,靴底碾出咯吱咯吱的闷响。
那蓝袄姑娘落在最后,盯着自己鞋尖融化的雪水印子。
王翠萍回头拽住她冰凉的手腕:“走呀,往后这儿也是你落脚的地界,还怕门槛咬人不成?”
姑娘鼻音低低地“嗯”
了一声。
堂屋门帘掀起,暖烘烘的炭气扑面而来。
许富贵领着自家人匆匆作了个揖,便拽着儿子往外退。
少年脖颈梗着,被他爹铁钳似的手硬生生拖出门槛。
帘子落下,屋里骤然静了。
炭盆噼啪爆开一星。
陈兰香这才转向儿子,声音压得平缓:“柱子,你跟娘交个底。
这姑娘打哪儿来?家里可还有旁人?”
“路上捡的。”
何雨注搓了搓冻红的耳朵,“没爹没娘,差点叫人贩子拖进津门的暗巷子。
我看不过眼,就……就带上了。”
“捡的?”
陈兰香眉梢动了动。
“是。
那日码头乱得很……”
他三言两语带过,省去了刀光与血污,只留下一个瑟缩在货箱后的影子。
妇人叹了口气,朝那姑娘招手:“孩子,过来让我瞧瞧。”
姑娘先抬眼望何雨注,见他颔首,又瞥向王翠萍。
得到微笑的示意后,她才挪着碎步蹭到炕沿边。
棉鞋底在地面蹭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“漂亮姐姐!”
炕角团着的女童忽然扑腾起来,伸出短胖的胳膊,“我是哥哥的妹妹,叫雨水,你能抱抱我不?”
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凝滞的水面。
姑娘紧绷的肩线松了些,加快脚步过去。
可还没触到女童,手腕便被陈兰香轻轻握住。
妇人的目光像梳子,细细篦过她的眉眼、鼻梁、冻得发红的耳垂,末了在儿子和这姑娘之间来回扫了两趟。
姑娘耳根骤然烧起来,一直红到脖颈。
“眼珠子都快粘人身上了。”
老太太在太师椅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