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萍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。”嫂子进屋吧,外头风硬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句,“柱子帮过他们大忙,有这层关系在,孟科长不会为难孩子。”
这话说得含糊,陈兰香却听懂了弦外之音。
她撑着膝盖站起来,拍掉裤腿上的灰,忽然问了个憋了很久的问题:“王家妹子,你那工作……是不是很要紧?”
屋檐下的阴影斜斜切过王翠萍半边脸。
她沉默了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棉袄下摆——那里有道不起眼的补丁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。”等孩子生了再说。”
她最终只回了这么一句,转身推门时,木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。
何雨注站在院子没动。
他盯着地上那几个还没被风吹乱的脚印,最深的那个是军靴留下的,鞋底花纹印在泥地上,像某种陌生的符号。
刚才孟玉堂拍他肩膀时,他闻到了对方袖口传来的味道——不是汗味,是种类似铁锈混着旧报纸的气味,很淡,但扎鼻子。
“柱子。”
陈兰香在屋里喊他。
他应了一声,抬脚把那些脚印全碾乱了。
转身时,余光瞥见西厢房窗户后面,贾张氏那张脸一闪而过,皱得像颗风干的枣。
院门外头的风刮得人脸皮发紧。
老太太攥着门框,眼珠子在王翠萍那身半旧不新的棉袄上转了好几圈,才从喉咙里挤出句话来:“王家闺女,你这是……端上公家的饭碗了?”
“您老可别这么嚷。”
王翠萍嘴角往上提了提,声音压得低,“叫人听见了,不合适。”
“那该咋称呼?”
老太太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照旧喊我名字就成。
要不,叫同志也行。”
“同志……”
老太太把这俩字在嘴里嚼了嚼,摇摇头,“生分,忒生分。”
“那您还喊我翠萍。”
王翠萍伸手替老太太拢了拢滑开的围巾,“外头寒气重,咱进屋说。”
一旁站着的陈兰香早就冻得跺脚,赶紧接话:“是哩是哩,老太太,话匣子一开可没个完,屋里头慢慢唠。”
炉子上的水壶正嘶嘶地冒白气。
老太太挨着炕沿坐下,眼睛却没离开王翠萍的脸:“翠萍啊,你真进了那军管会?”
“组织上安排的。”
王翠萍搓了搓手。
“险不险?”
“不险。”
王翠萍答得干脆,心里却闪过些别的画面——比这险的,她见得多了。
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料到这个安排。
那天她提出要见“农夫”,话音还没落,就被带进了一处安静的院子。
再后来,何雨注在军管会大门口瞧见的那些人,压根不是本地办事处的,是从更上头来的。
原因很简单:“农夫”
人还没到京城。
她见面头一句就问“农夫同志到了么”,听说没到,转身就想走。
自然走不脱。
知道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的人,心里都清楚:没紧要事,绝不会点名要见。
对方问她代号,她答不上来。
她从来就没有代号,也不晓得余则成用的什么代号。
来回盘问,反复核对,折腾了大半天,那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才勉强理出头绪——这是配合“深海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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