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单凭一张纸,问也不问就来抓人?”
少年的声音不高,却像锥子似的扎进空气里,“现在放了我父亲。
否则我会去军管会,问问这算不算胡乱办案。”
“你胡扯!”
那个叫王顺子的兵又把枪抬了起来,枪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,“那封信就是铁证!你倒说说,凭什么污蔑我?”
一旁站着的中年男人侧过脸,朝孟玉堂抬了抬下巴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:“这就是你手底下的人?”
孟玉堂喉咙发紧。
他想说不是,这人不是他从东北带过来的,是上面安排来的兵。
话还没挤出口,中年男人已经转向了另一位女性:“王姨,你们游击队当年,也兴这样不听号令、自己行事的规矩么?”
“他敢!”
姓王的女子声音陡然拔高,像鞭子抽在空气里。
“李二根,”
孟玉堂觉得脸上烧得慌,“下了他的枪。”
“是!”
另一个战士应声上前,伸手要去抓王顺子手里的武器。
谁也没料到王顺子会突然红了眼。
只听“咔嚓”
一声轻响,那是金属部件咬合的动静——他把推入了枪膛。
孟玉堂只觉得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后背的衣裳贴在了皮肤上。
这一枪要是响了,不论打没打中,王顺子这辈子就算完了。
他压根没往更深处想:若真见了血,在这家人眼前,那会是怎样一副无法收拾的局面。
就在这个瞬间,众人只觉得视线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。
等看清时,王顺子已经向后摔了出去,后背重重撞上土墙。
他手里那杆枪,不知怎的已经到了少年何雨注的手中。
“何雨注!”
孟玉堂厉声喝道,“把枪交回来!”
“这破玩意儿,还你们。”
少年手指灵巧地动了两下,只听“咔、咔”
两声脆响,一颗黄澄澄的从枪膛里跳了出来,落进他掌心。
那杆被他随手抛向李二根,而那颗则在他指间上下抛动,划出细小的弧线。
孟玉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枚起落的弹头晃了几晃,脸色渐渐沉了下去。
眼前这半大孩子不简单。
不单是身手利落,嘴上更是一点不饶人。
先前那些盘问此刻都成了多余——王顺子参军前确实在工厂干过,还是兵工厂,听说负责的是复装,年头不短了。
能通过审查加入队伍,说明历史是清白的。
可若按这少年的说法:他父亲给日本人做饭算汉奸,那给日本人的枪炮造、让他们拿着打中国人,若说也是汉奸,似乎……也挑不出毛病。
孟玉堂知道,今天这事没法轻易收场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那位姓王的女同志,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恳求:“王翠萍同志,您看这……”
王翠萍此时也回过味来了。
她沉默了片刻,嗓音低沉却清晰:“先放了何大清。”
“这……”
孟玉堂心里挣扎得厉害。
本以为是个顺手就能捡的小功劳,没成想撞上这么个硬茬。
那少年年纪虽小,却像是对政策门儿清,恐怕连红区里的一些旧事都知道。
若是现在放人,就等于承认今天这桩差事办错了——这可是他调到侦查科后接手的头一个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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