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肉的膻气混着大锅蒸腾的水汽,在后厨里浮沉。
何雨注跟在任主任身后跨过门槛,目光扫过水泥地面和锃亮的铁锅。
一切都码放得横平竖直,连抹布都叠成方正正的豆腐块。
“觉着咋样?”
任主任侧过头问。
“利落。”
年轻人吐出两个字。
角落里正在剔骨的男人直起腰,手里的刀在围裙上抹了抹。”主任,这生面孔是分到咱炊事班的?”
他打量着何雨注洗得发白的袖口,“看着不像行伍里出来的。”
任主任笑了声:“老黄,你可别小瞧人。
这是王科长家的后生,祖传摆弄锅灶的本事。
今儿正好赶上那五只羊,我叫他来给咱们开开眼。”
被称作老黄的男人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。
他参军前在县城饭庄打过下手,仗打起来后丢了饭碗,这才扛起枪杆子。
这些年仗着会颠两下勺,在炊事班站稳了脚跟,最听不得谁提“祖传”
二字。
“几年火候了?”
黄班长把刀尖戳进案板。
何雨注没接话,径直走向墙角那几只剥了皮的羊。
手指按在暗红色的肉上,又顺着脊椎骨往下探了探。”不到二百斤。”
他转头看向任主任,“去骨剔筋,能用的肉至多百来斤。
一千张嘴等着,一人分一筷子都勉强。”
任主任搓了搓下巴:“红霞她们临走前倒是提了个主意——羊肉臊子面。
你在行么?”
“陕西的吃食。”
角落里传来声音。
任主任点点头:“四三年转移时尝过一回,滋味记到现在。”
黄班长把刀:“面条现赶?中午原定是二合面馒头。”
“馒头能往后挪。”
任主任拍板,“人手你调配,需要什么器具尽管开口。”
何雨注已经蹲下身,手掌贴着羊肋骨的弧度慢慢移动。”面要现擀。
臊子得用羊油煸透,肉丁切骰子块,配辣子、陈醋、野蒜苗。
最要紧是那锅汤——”
他抬起眼皮,“羊骨砸开文火慢炖,现在动手,明早才能出味。”
“成。”
任主任拽着他胳膊往外走,“先去挑羊,去晚了那帮小子该把好肉糟践了。”
穿过院子时,何雨注听见身后传来压低嗓音的嘀咕:“装模作样……”
后厨东头的棚子下挂着五具羊腔。
两个小战士正蹲在地上磨刀,见主任来了慌忙起身。
任主任摆摆手,转头问:“用哪只?”
年轻人绕着挂架走了一圈。
手指在第三只羊的后腿处停住,指节叩了叩关节。”这只。
腿筋还没完全绷紧,是今早刚宰的。”
又指向最边上那具,“那只不行,淤血没放净,腥气锁在肉里了。”
任主任眼底掠过一丝光,朝磨刀的战士扬扬下巴:“听见没?学着点。”
取羊的过程快得让人眼花。
何雨注接过递来的尖刀,刀尖顺着腿骨缝隙刺进去,手腕一拧一挑,整条腿便卸了下来。
接着是脊椎、肋骨、肩胛,刀刃每次落下都卡在骨节衔接处,不见蛮力,只听见细微的“咔哒”
声。
不过半柱香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