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用袖子擦脸的连长猛地看过来:“什么样的包?我马上叫人找!”
“上面有白色的十字。”
命令很快传了下去。
有人在纷乱的脚步声里喊:“卫生员小李之前背着的!我知道在哪儿!”
那人转身就往阵地另一头跑。
“让小李自己送过来!”
连长朝那个背影喊道。
奔跑的战士头也没回,声音被风吹散:“他……牺牲了!”
片刻后,一个沾着泥点的铁皮箱子被递到何雨注手边。
他掀开盖子,里面整齐码着绷带和药品。
他取出一支细长的针剂,拔掉护套,将液体缓缓推入指导员的手臂。
几乎同时,躺在地上的人眼皮颤了颤,胸膛的起伏明显了一些,嘴唇又要张开。
“别说话。”
何雨注截住他的话头,“想活命,就省着力气。”
他拿起剪刀,剪开伤口周围已经板结的衣物。
消水的气味刺鼻地漫开。
针线穿过皮肉时,尽管有药物镇着痛,指导员的身体仍然绷紧了,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何雨注扯过一条毛巾,塞进他嘴里,又朝旁边喊:“郑栓子,过来帮我按着他。”
连长已经不在原地了——敌人的炮火又开始了覆盖,他必须回到指挥位置去。
炮击持续了很久。
久到何雨注缝完最后一针,用绷带缠紧伤口,久到掩体顶上的土簌簌往下落。
整个阵地上,此刻只剩下两个观察哨还留在防炮洞里。
指挥战斗的梁连长心里清楚,他手里能调动的人已经凑不足一个整排了。
要是刚才留的人再多些,这会儿恐怕连下一次冲锋都挡不住。
何雨注抹了把额头的汗。
这是他头一回做这样的事。
躺着的指导员浑身湿透,不知是血是汗。
“这就……好了?”
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郑栓子有些。
他见过这小子打枪、、拼,样样都行,没想到连救人也懂。
“暂时死不了。”
何雨注压低声音,“但得尽快送到后面去输血。
这儿什么都没有,天又冷,一直躺着肯定撑不住。”
指导员的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,用尽力气挤出几句话:“……已经很好了。
谢谢你,何雨注同志。
要是还有力气……去帮帮别的伤员吧。”
话音落下,他头一歪,失去了意识。
“指导员?指导员!”
郑栓子慌忙去摇他的肩膀。
“别摇了,只是昏过去。
再摇真没命了。”
何雨注制止他,“去找几件厚大衣来,这天太冷。”
郑栓子应了一声,小心翼翼放下人,转身跑开。
何雨注站起身,朝四周望去,提高嗓音:“还有谁伤得重?需要处理的,过来这边!”
阴影里陆续传来回应:
“这儿有一个……”
“这边也需要……”
炮火停歇后的阵地弥漫着焦土与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何雨注用绷带缠紧最后一名战士渗血的胳膊,指尖残留着止血粉粗糙的触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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