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靴子踩过碎石的声音,一连长梁健攀上阵地边缘,目光扫向下方蜿蜒的公路——那里空荡得只剩下扬尘。
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响,拳头砸进松软的泥土。
整个下午的坚守像打在棉花上,敌人竟借着炮火掩护撤得干干净净。
团部的撤退命令抵达时,梁健盯着通讯兵递来的纸条,指节捏得发白。
阵地上能站立的不足三十人,山脊线铺满深浅不一的弹坑。
“捡能用的。”
梁健哑着嗓子下令。
战士们翻找残破的时低声嘟囔,最后那轮炮击把整片山坡翻了个底朝天,连完好的枪栓都难寻见。
何雨注处理完伤员走过来,听见抱怨声在风里碎成片。
他朝东坡抬了抬下巴:“那边还有些东西。”
“几个零散的就别费劲了。”
“不止几个。”
何雨注抹了把额头的汗,“枪都还能响。”
梁健转过脸:“多少?”
“百来个左右。”
空气凝滞了片刻。
梁健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,震起一层薄灰:“二排长,带人去东坡,挑成色好的带回来。”
二排长愣神两秒才挺直脊背应声。
何雨注想起那两门搁在坡坳里的炮,刚要开口,梁健摆摆手:“郑栓子早摸过去了,那小子把炮看得比命重。”
他闻言便瘫坐在地,后背贴着尚有余温的岩石。
救人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比握枪时更沉。
“歇着吧。”
梁健走前丢下一句,“连里没人会多说半个字。”
东坡归来的队伍踏着暮色返回时,每个人肩上都扛着裹满油布的。
二排长脸上带着古怪的神情,清点物资时反复瞥向何雨注的方向——那些敌人倒伏的姿态太过整齐,仿佛秋风扫过的麦秆。
新缴获的装备堆成小山,刚好能补上一排在战中折损的武器缺口。
阵地上终于有了像样的枪械,虽然能握住它们的人,已经少了一多半。
风从北坡卷来硝烟残余的涩味。
何雨注闭着眼,听见有人低声议论东坡那些毫无挣扎痕迹的躯体。
他没有动,只将发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枪托。
机枪留下的创口尚可直视,无非躯壳多添些贯穿的孔洞。
真正让众人呼吸凝滞的,是那些被刃器终结的躯体。
数量并非零星——约莫二十余具,以同一种干脆利落的方式静止在硝烟里。
所有视线再度投向何雨注时,已浸透某种近乎敬畏的震颤。
二排长走近,将急救包抛进他怀中。”够狠。”
话音落下便转身寻连长去了。
连长清点完带回的,眉心蹙紧。
一连剩余人数太少,纵使每人肩负三杆枪械,仍无法尽数带走。
负重过量便意味着丧失机动——往后还有长途奔袭与遭遇战。
他最终下令:每人携两杆,余下武器择地掩埋。
若将来有机会……再说罢。
坚持让士兵背双枪,是因他心底还存着补充兵员的念想。
渡江时部队未带多余装备,后续补给何时能至皆是未知。
新人若至却无枪可用,那便是他的罪过。
埋枪的士兵们动作迟缓,指节攥得发白。
他们清楚不得不舍,比如那挺重机枪便需三人协作搬运,而一连此刻还剩多少人?齿关咬紧,土坑渐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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