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进食后,连长发出撤离指令。
离去时,整支队伍朝山顶举起右臂。
阵亡同袍的已就地安葬,带不回去了。
何雨注将这座无名山峰的轮廓刻进眼底。
他想,待年月合适,定要让人寻回长眠于此的弟兄。
指导员躺在临时担架上——两根长木棍绑着解下的绑腿。
几个被何雨注从濒死线拉回的重伤员也随队移动。
一连朝汇合点行进的步伐沉重缓慢:全员超载,伤员需搀扶拖曳。
整整三日跋涉。
途中偶遇团内其他连队,那些尚齐整的队伍望着这支残部身上洗不净的硝磺与血锈气,沉默驻足。
同属三营的二连与三连士兵别开了脸——羞愧烧着胸腔。
若他们当时打得更凶些,若能分兵策应……
可营长未下命令。
当一连长梁健终于站到三营长面前时,对方避开了他的眼睛。
二连三连未能有效牵制敌军,而他自己在战机浮现时的迟疑,皆因误判了一连所承压力。
结果便是眼前这支几乎打光的队伍。
老军人终究是老军人,三营长哑声说:“我会向团部检讨指挥过失。”
梁健未应声。
初次对阵那些异邦军队,谁摸得清对方路数?战机上浮沉只一霎,事到如今,复盘何益。
愈往后遇见的队伍愈显完整。
他们投向一连的目光里混着钦佩与另一种情绪——羡慕。
羡慕每人肩头那两杆崭新缴获的枪械。
抵达团集合点时,梁健欲将轻重伤员全部送往师部。
唯有那里设着战地医院。
轻伤员却集体摇头拒绝。
最终仅重伤员被辎重连护送离开。
指导员被抬走前,将那个边缘磨毛的笔记本郑重塞进梁健手中。
梁健收妥,敬礼,又对辎重士兵沉声道:“人既然从鬼门关挣回来了,就别让他们折在半路。
否则我绝不罢休。”
对方连声保证,队伍才缓缓挪动。
随后,三营长与梁健踏入团部。
再出来时,梁健身后跟了一班沉默的新面孔。
他回到营地时,下颌绷得很紧,像块风干的皮革。
撤退的命令来得突兀,他闯进团部想问个究竟,却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。
团长心里同样憋着火。
地图是缴获了,也及时送了上去,按理说不该再走错路。
他们一四一团拼了命地急行军才咬住敌人尾巴,三营一连更是冲在最前头,硬生生卡住了山口。
可后续部队呢?竟落后了几十里地。
这委屈该向谁诉?
为平息他的情绪,团长从警卫连拨了一个班给他作为补充。
警卫连这次没捞着仗打,人员齐整。
那些兵都是团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,听说要调去三营一连,嘴上没吭声,眉梢却都耷拉着。
可当他们踏进一连的驻地,那股不情愿的劲儿悄悄散了。
一连的士兵们正散坐着休息,姿态看上去甚至有些懒散。
但警卫连的老兵们从他们身上嗅到了一种别样的气息——那是只有真正在血火里滚过的人才有的、近乎实质的凛冽。
全连集合的号令响起。
队伍迅速排成三列。
站在最前头的那一排,只剩四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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