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群向东移动。
于是迈开脚步,朝着相同方向跋涉。
吉普车已不能使用,而敌军的飞行器仍在头顶盘旋。
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否会遭遇扫射或投掷的物。
他在雪中行走了整个上午,既未遇见友军,也未发现敌人踪迹。
正午时分,他在背风处草草进食。
这种盲目行进必须改变。
下午他改沿公路边缘前进,很快便听见机械的轰鸣。
那不是单人,而是成建制的车队——涂着星条标志的、装甲车辆与运输卡车组成的长龙,兵力规模约达营级。
他伏低身体,现在不是与部队协同作战的时刻。
潜伏在路旁雪堆后,零碎对话随风飘来:这是第七师的先遣部队。
待车队完全驶离,他立刻远离道路转向山区。
跋涉持续到暮色渐浓,正欲寻找歇脚处时,积雪被踩压的声响从远处传来。
不是单独一人,至少有数十人的动静。
他瞬间扑倒,枪口指向声源。
随着距离拉近,雪地反光勾勒出一支连队的轮廓。
更近些才能看清那些单薄的土黄色军装,战士们用毛巾裹住耳朵与脖颈抵御寒风。
“连长,那座山岭还有多远?”
“死鹰岭。
就快到了,按地图标注,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。”
雪片割在脸上像碎玻璃。
何雨注趴在雪窝里已经两个时辰,睫毛结了霜。
五步外,两个黑影在陡坡上挪动,喘气声混着雪粒刮擦绑腿的沙沙响。
“这鬼地方除了山还是山。”
年轻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闭上嘴省点热气。”
年长的压低嗓子,“你是带兵的人。”
脚步声更近了。
何雨注把脸埋进雪里,却听见另一个声音从队伍中间荡过来:“六连的,再加把劲!”
死鹰岭。
六连。
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太阳穴。
何雨注突然记起某些早已模糊的画面——冻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雪覆住年轻的眼睛。
他咬住手套边缘,布料在齿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帮?不帮?
棉衣、干粮、药品……这些东西要如何解释?在异国的雪夜里,任何多余的东西都会变成怀疑的种子。
他想站起来喊:别往前走了,那里什么都没有等你们。
可喉咙像被冻住了。
枪栓拉动的声音突然炸开。
十几道黑影同时矮身,枪管齐刷刷指向他藏身的石缝。
“自己人!”
何雨注举起双手,让军装袖口的补丁暴露在月光下。
一个身影拨开人群走来。
那人棉帽檐压得很低,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凝成冰珠。”哪个部队的?”
“第六军第九十八师第一四一团三营一连。”
队伍里响起窸窣的低语。
先前说话的年长快步靠近,他身旁的年轻人始终将枪口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角度。”第六军不该在清江川么?”
“追敌人追丢了方向。”
“丢了方向?”
的视线扫过他磨破的鞋帮,“从清江川到这儿,隔着两百多里山路。”
“开着车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