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眼神都带着刺。
第二天天没亮,母子俩就踏上了回城的路。
晨露打湿了裤脚,步子迈得又急又乱。
到家时,贾老蔫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。”咋样?”
他问。
“挺好。”
贾东旭扯了扯嘴角,径直钻进屋里。
贾张氏没接话,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地喝。
水从嘴角漏出来,滴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,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贾东旭回家后整日里蔫头耷脑,贾张氏瞧着不是办法,只得又去寻说亲的中间人。
那媒人早前跑过宋家庄,风言风语听了一耳朵,哪还有半句好话递过去。
宋家庄上下对这对母子的印象,便又跌了几分。
贾张氏找上门时,连门槛都没踏进去,就被几句冷言冷语撵了出来。
没了法子,贾张氏只得换人牵线,且不敢再找大兴一带的——丑事传得比风还快,他们母子被当作特务扣下那桩,怕是方圆几十里都当了笑谈。
可说媒的圈子消息灵通,她辗转托到北城一个老婆子跟前。
对方倒是应了,开口却要十块银元,别家三五块便能办的事,到她这儿翻了一番。
媒婆咬定先付一半,事成再结,不成也不退。
贾张氏寻不到旁人,牙一咬,把钱塞了过去。
收了钱,动作便快起来。
不出半月,领了两回姑娘上门。
姑娘家倒没挑什么,偏偏贾东旭又摆起谱来——自打宋家庄见过几个俊俏的,他眼光忽然吊高了,总觉得若再找乡下姑娘,总不能比先前见的差。
贾张氏悄悄拉着媒婆往中院瞥了一眼,目光落在那叫小满的丫头身上。
媒婆眯眼一瞧,眉头拧得能压住只飞虫,心里暗骂:这不明摆着为难人么?那丫头虽未全长开,眉眼已是难得一见的标致,这差事简直荒唐。
“贾家嫂子,您要照这样找,钱我这就退您,这活儿我接不住。”
“别、别!也不非得一模一样……稍逊些也行,我就是让您瞅个大概。”
“稍逊是逊多少?”
“您……您看着办罢,总之要模样周正的!”
“成,我再寻寻。
若带来看不上,这活儿我真不揽了。”
“劳您费心……”
门帘外,贾东旭一字不落听进耳里。
媒婆一走,他便掀帘子进来:“娘,怎不叫人照那样找?”
“照那样找?那你干脆打一辈子光棍!”
贾张氏哼了一声,又软下声来,“娘不是让人去寻了么?带来总得你中意才行。”
“……行罢。”
媒婆为这桩事险些跑断腿。
漂亮姑娘自然是有,哪个村里若藏着一个,说亲的早该踏破门槛。
到底还得比条件。
老贾家底子她清楚,不过勉强过得去。
贾东旭模样还算端正,这倒算一条长处。
几番打听,竟寻到昌平秦家庄一户人家。
听说那家闺女生得确实好,只是咬定要嫁进城,这才耽搁至今。
媒婆心头一亮,径直登门。
见着那姑娘第一眼,她便暗叫一声:妥了!
接着便是满嘴生花,把贾东旭夸得天上有地下无——正经差事、独门住处、相貌堂堂,说到兴头还摸出张泛黄的相片。
姑娘低头瞧着,眼角悄悄往母亲那儿瞟。
“瞧你这心神不定的模样,留也留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