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的水声。
何雨注回头望了一眼——江面恢复平静,仿佛从未有人
冷水浸透的军装被奔跑时的体热蒸出白汽。
几个战士脚步开始踉跄,何雨注看见有人伸手去抓自己领口,指节泛出青白色。
他快步追上走在队伍前方的伍千里,压低声音说了两句。
命令很快传下来:停止前进,原地休整。
余从戎凑过来时,何雨注正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纸包被扯开的瞬间,余从戎已经伸手捏了一撮送进嘴里,随即整个人猛地弓起背,连吐了好几口唾沫。”咸得发苦!”
他抓过水壶仰头灌水,喉结急促滚动。
“盐?”
伍千里的视线从纸包移到何雨注脸上,“你这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?”
“还都是能进嘴的。”
余从戎抹着嘴角笑,“该不会以前是伙房里颠勺的吧?”
旁边有人跟着点头。
“每人水壶里放一点。”
何雨注把纸包递出去,“没有热水,只能这样凑合。”
他又从背包深处摸出另一个布包,展开是暗红色的干辣椒,皱褶的表面沾着些许白色盐粒。
梅生捡起一根对着光看了看:“现在我真信了。”
“家传的手艺。”
何雨注把辣椒掰成小段分下去,“鲁菜,正宗的。”
“等仗打完了,能给咱们露一手不?”
“成。”
伍千里蹲在一旁整理绑腿,头也不抬地问:“有这手艺怎么跑来当兵?”
“总要有人守住灶台外头的东西。”
何雨注说。
梅生往自己水壶里撒盐的动作顿了顿:“是啊,总得有人守。”
咸涩的水滑过喉咙,辣椒在齿间碎裂时迸出灼热的刺痛。
队伍重新动起来,脚步踩在冻土上的声音变得密集了些。
那晚七连没能找到目标——夜色太浓,山脊线融进墨黑的天幕里分不清轮廓。
后半夜他们找了处背风的山坳歇脚,天刚亮就起了争执。
何雨注没参与争论。
他蹲在地上扒开积雪,扯了几把枯草,又折了些带叶的枝条。
手指在寒风中冻得发红,却灵活地将那些零碎东西编结起来。
等他站起身时,余从戎正转头想说什么,目光扫过那片雪坡却突然顿住。
“人呢?”
众人四下张望。
刚才还站在那的身影消失了,只有一丛半枯的灌木在风里微微摇晃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丛“灌木”
才突然动了,何雨注抖落身上的伪装站起来,脸上沾着碎草屑。
再没人说话。
一个班的人跟着他出发时,每个人都用类似的方法把自己弄成了移动的土堆。
山道像冻僵的蛇蜷在丘陵间。
何雨注在某处制高点趴下,举起望远镜。
镜筒里出现的徽记让他眯起眼睛——白底蓝鹰,陆战二十四师的标志。
上次让这群人溜了,他记得很清楚。
这次堵在前面的可不是第六军,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。
他们贴着岩壁移动,遇见南边部队的巡逻队时全部伏进雪窝。
任务在身,不能节外生枝。
何雨注瞥见对方袖标上的字符,但认不出属于哪支部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