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鱼的酱汁浓得发亮,腊肠切成薄片透出胭脂似的红色。
老太太颤巍巍举起酒杯:“盼着咱家新一年更兴旺!”
“好!”
众人应和着碰杯,瓷盏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大清,你也讲两句。”
老太太转向桌对面。
何大清清了清嗓子:“那就祝您老身子骨硬朗,活到一百岁。
也盼着孩子们读书都有出息。”
说罢仰头喝了半盅。
“没了?”
老太太追问。
“没了啊。”
“你大儿子呢?”
“瞧我这记性。”
何大清拍了下脑门,嘿嘿笑起来,“还当他也背着书包上学堂呢——那就祝我大儿子工作顺当,明年再捧张奖状回来。”
“好!”
这回的喝彩声比先前更响。
先进工作者的奖状挂起来,可比小孩子的成绩单气派多了。
王翠萍也得过一张,这么多年也就那么一回,厂里争这个名号的人实在太多。
小满倒是常往家带“三好学生”
的奖状,何雨水呢?这丫头的心思全用在琢磨吃食上了,念书的天分还没开窍似的。
老太太目光又转向何雨注。
他连忙摆手推辞,最后还是拗不过,只得端起酒杯:“愿国家富强,世道安宁,咱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,一天比一天美满。”
“说得好!”
“到底是读过书的。”
老太太笑着夹了块鱼腹肉,几个孩子立刻伸出了筷子。
王思毓握筷子的姿势已经很像样了,正专注地对付一块裹着酱汁的排骨。
何雨水双手抓着鸡腿,啃得腮帮子鼓鼓的。
小满吃相最斯文,可夹菜的速度半点不慢。
何雨鑫和何雨垚刚长出几颗乳牙,已经能咽些软烂的饭食,这会儿正被陈兰香和王翠萍轮流喂着米羹。
大年初一的清晨,厨房里飘散着油香与蒸汽。
父亲和儿子在灶台前忙碌,前院后院的炉火都没熄过。
孩子们都换上了崭新的列宁装,连长辈也穿起了收在箱底的呢子大衣。
老太太、陈家嫂子、王家婶子,还有何家那两个小豆丁似的孩子,人人身上都是刚缝的衣裳。
何雨注套上去北边时那身中山装,一家子站在院里,像褪了色的画重新上了彩。
压岁钱是少不了的。
老太太塞给何雨注的那个红封格外厚实。
孩子们围着他伸手,他笑着分了,转眼那些红纸包又都被各家的母亲收了去——只除了小满。
这姑娘起初不肯接,直到王家婶子发了话才捏在手里。
过后她又要把所有的都交回去,王家婶子却按住了她的手:“自己留着吧,年纪不小了,该攒点体己了。”
“萍姨……我想一直跟着您。”
“傻话,”
王家婶子笑出声,“哪有姑娘不出门的?我可养不起你一辈子。”
“我能工作,”
小满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,“像您和柱子哥那样。”
“那可不容易,”
王家婶子拍了拍她的肩,“还得使劲儿呢。”
姑娘用力点了点头。
初五那天,何雨注说去庙会逛逛。
老太太推说腿脚不利索,被他硬是搀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