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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里那点念头像水面的浮沫,刚冒头就散了——怪别人有什么用?有本事自己弄去。
算了,就算弄来,也落不到自己嘴里。
她拧干抹布,开始擦灶台。
中院那边传来脚步声。
何雨鑫和何雨垚一前一后跑过来,鞋底在砖地上啪嗒啪嗒响。”娘!大哥带鱼回来了!”
两人几乎同时喊,声音撞在院墙上又弹回来。
李桂花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还抱着个小的。
她朝那边望了一眼,目光在鱼身上停了停,随即缩回去,轻轻带上门。
屋里光线暗,她男人正坐在凳子上削木楔,刨花卷曲着落了一地。
他是家具厂的老师傅,手上功夫扎实,就是腿脚不太利索,年轻时耽搁了婚事。
李桂花把睡着的孩子放进摇篮,心里算着这个月的粮票。
四九城的户口让她比院里其他几家宽裕些,鱼啊肉的那些念想,早在易中海还在时就淡了。
偶尔有荤腥,她也多半拨给儿子虎子,自己只沾点汤汁。
男人为这个念叨过几回,后来见她改不了,也就不提了——老光棍哪能明白,一个本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孩子的人,突然得了儿子是什么滋味。
“哪儿弄来的?”
陈兰香接过何雨注手里的网兜,指尖碰了碰鱼鳃。
鱼尾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骑许大茂的车转悠,碰见钓鱼的。”
何雨注把车支好,从窗台下拖出个旧木盆,“没要票,说是单位采买,人家才肯匀两条。”
“钓的能有这么大?”
陈兰香拎起一条掂了掂。
“赶巧了。
我带着以前厂里的证件呢。”
“下回别这样了,万一人家真去打听呢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何雨注蹲在盆边,刀背逆着鱼鳞刮过去,发出沙沙的细响。
鱼腥味混着井水的凉气漫开。
他剖开鱼腹,掏出暗红的内脏,又打水冲洗了几遍。
盐粒撒上去,在鱼肉上揉开,最后用草绳穿过鱼鳃,挂在檐下通风的阴凉处。
“晚上烧一条。”
陈兰香仰头看着那条晃动的鱼,“另一条留着过几天。”
“行。”
何雨注应得干脆,这次没多说什么。
中午两个丫头放学回来,还没放下书包就被何雨鑫和何雨垚拉到檐下。
何雨水指着鱼问怎么不中午吃,话没说完,后脑勺就挨了陈兰香一记轻拍。”就你馋!”
母亲笑骂着,把她往屋里赶。
她投来的求助眼神被何雨注略过。
王思毓安着,目光却总往悬在梁下的鱼瞟。
天色暗下时何大清推门进屋,瞧见那条鱼便转身炸起花生米。
锅铲碰撞声里,王翠萍比平日早归,陈兰香迎上去:“今儿赶巧了,再晚些又要被那群小的吃个精光。”
“嫂子别总惦记我。”
王思毓解着袖口,“孩子们正长身体呢。”
“瞧瞧你这手腕细的。
厂里活儿重,食堂菜汤都浮不起油花。”
陈兰香往灶膛添了把柴,“今晚必须多吃些。”
煤油灯将人影投在土墙上。
鱼香飘过院墙时,前院传来瓷盆落地的脆响,几户人家窗后响起压低嗓音的嘀咕:“何家这是不过日子了?三天两头见荤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