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向故土的商人,愿意悄悄做些转口的买卖,让些紧俏的物资辗转流入。
只是这般零星的往来,终究解不了渴。
他思绪的重心沉在别处。
能向世界敞开粮仓的,不过寥寥数国。
白鹰、枫叶、袋鼠、高卢、南美草原上的那个名字,还有北方的巨熊。
眼下能直接说上话的,只剩北边那位邻居。
可往后几年的光景,指望对方伸手,怕是艰难。
几行字迹让他眉心蹙紧。
对外援助的清单列得细密:粮食、纺织厂的机器、轴承车间的图纸、水泥窑、铁轨、跨河的桥……最大两笔投向的地方,让他无声地咂了咂嘴。
真是养不熟的。
他合上文件,指节抵着额角。
或许在如今的局面里,这已是能走的最好的一步棋。
上面的人看得总比他远。
那么他自己呢?能做的又是什么?如今建了交的,不是远在欧洲,便是散在非洲。
再有便是跟着巨熊的那些东欧兄弟——保加利亚、波兰……战火才熄,家家都穷得见底。
资本主义那边倒也有几个名字:瑞典、丹麦、瑞士、列支敦士登、芬兰、挪威。
细细数来,或许只有瑞士那块地方,还淌着些金银的光泽。
“难道真要去那边碰运气?”
这念头忽然冒出来,又被他按了回去。
钱不是万能的钥匙。
最紧要的,终究是填饱肚子的东西。
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起身推开门,唤来了一科的王铁林。
能去哪些地方?得到的回答让人泄气。
北欧那片去不成,除非跟着正式的访问团。
东欧倒是能走,但得经由北边那条路。
王铁林退出房间后,何雨注靠在椅背上,忽然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了似的。
哪里都去不了,还能做什么?
“等着吧。”
他对自己说。
某种英雄困于浅滩的烦闷缠了上来,甚至有一瞬怀疑,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。
这一天在翻阅与等待中流走。
林长江中途来过一回,问他是否适应,资料看得如何。
他报了个极慢的进度,对方也只是点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
下班回到院里,他告知家里自己已去了部里报到,薪饷几何也交代了。
全家人都露了喜色。
唯独他神色有些萎靡,何大清与陈兰香瞧出来了,连声问是不是差事不顺,或是同僚难处。
他摇头,只说看了一整日文书,眼睛乏了。
晚饭后众人催他早些回屋歇着。
往后几日,他依旧埋首纸堆,只私下嘱咐过底下的人:若有出国的差事,务必知会他一声。
机会哪会刚巧就等在眼前。
整整一周过去,波澜不惊。
这一周里,老何家开始张罗订婚的宴席。
请的人不算多:王红霞一家老小,何大清单位里几位走得近的同僚,许大茂一家——因着许大茂的缘故,两户的关系近来缓和了些。
何雨注自己单位的人,他倒没惊动。
只是订婚罢了,等到正式成婚时再说也不迟。
还有一户,何大清竟忘了提前告诉儿子——他当年学川菜的师父李保国,举家迁来四九城了。
索性便瞒着,何大清私下请了李师父来掌勺,想给何雨注一个意外之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