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注抹了把额头的汗,“一辈子就这一回,该花的钱省不得。
我办事儿什么时候出过纰漏?”
“往后日子不过了?”
“多出来的肉正好腌成腊的,往后饭桌上不就能多见点油星了?”
何大清盯着儿子看了半晌,终于摆摆手:“成。
可再不能这么铺张了。
还有,你娘要是问起来……”
“知道怎么说。”
何雨注截住话头,朝车斗努努嘴,“这些今晚得收拾出来吧?”
“放一夜该馊了。
早知道该赶明儿一大早去拉。”
“您当我起得来?等师傅到了再弄哪还赶得及?”
年轻人已经挽起袖子,“赶紧动手吧。”
灯拉亮了,父子俩在院里忙开。
渐渐地,全家老小都凑了过来。
后院那口久未生火的大灶重新腾起青烟,何雨注蹲在灶前照看锅里翻滚的猪头。
何大清则把多余的肉块吊进井里冰着,剩下的摊在案板上,细细抹上一层又一层盐粒。
问清明日请的是川菜师傅,何雨注便按着菜式将肉分切开来。
夜越来越深,中院却挤满了不肯散去的孩子——大人们这回没拦着,毕竟是大喜的日子,谁也不好扫兴。
哭闹声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歇下。
何雨鑫和何雨垚两个小子疯跑了一晚上,这会儿早趴在门槛上睡着了。
许大茂被派去看着灶火。
何雨注让人赶回屋歇着,明天他才是正主儿。
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,外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。
推门出去时天还黑着,几盏灯泡悬在中院,把临时搭起的灶台照得通明。
灶前那个指挥众人干活的身影让他愣在原地。
“师父?”
他往前赶了两步,“您什么时候来四九城的?”
“还认得我是你师父?”
那人转过身,油光满面的脸上带着笑。
“授业之恩哪敢忘。”
李保国快步走过来,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好几遍,眼眶有些发红,抬手重重捶在年轻人肩头:“长这么高了,比师父还高出半头。
出息了。”
“都快十年没见了,我都二十三了。”
“是啊,一晃眼的工夫。”
老师傅声音有些哑,“在半岛那事儿……干得痛快。
那些洋鬼子就该收拾。”
“今儿是您掌勺?”
“怎么?嫌师父手艺不中用了?”
晨光刚漫过屋檐,院墙外就传来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。
何雨注站在门槛边,胸口那朵绸布扎的红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。
他身旁的女子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耳根却透出淡淡的绯色。
巷口拐进一辆黑色轿车,车轮卷起几片枯叶。
车门打开时,围在院门边的人群里响起窸窣的低语。
下来的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,手里捏着牛皮手套,朝这边拱了拱手。
“听说府上有喜事。”
来人声音不高,却让切菜的动静都停了半拍,“不请自来,还望海涵。”
何雨注往前挪了半步,恰好挡住身后女子的半边身子。”娄先生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“碰巧,碰巧。”
娄振华笑着从怀里摸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