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山鸡野兔,他随手打了几只,权当装点门面——这些野物的滋味,终究比不上家养的。
行至山脚,他取出自行车朝城里骑去。
路上遇见的人瞧见他车后空空,都笑他白忙一场。
临近城门,他寻了个僻静处,将一只母野猪搁在后座,又把山鸡野兔挂在车把上,这才继续前行。
刚进城不久,身后传来喊声:“同志,留步!你那野猪愿不愿意出手?我是厂里管采购的。”
何雨注头也没回:“不卖,家里嘴多。”
“那山鸡和兔子呢?”
车轮未停,径直朝前滚去。
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尘,身后那几声叫嚷渐渐被风吹散。
何雨注弓着背继续蹬车,竹筐里的东西随着颠簸微微晃动。
有人骑着车从后面追上来,喘着气问能不能分些野味,他没回头,脚下加了把劲,拐过两个弯就把人甩得不见影了。
进城后街边的目光都黏在他车后头。
那些视线滑过他的脸,直勾勾落在竹筐边缘露出的鬃毛和羽毛上。
不时有人凑近搭话,他侧身绕开,车把一扭就穿进另一条巷子。
南锣鼓巷口晒太阳的老太太眯起眼:“柱子,这野物是你弄回来的?”
“是啊。”
他没停。
“哎——话还没说完呢!”
“饿着肚子呢,得赶紧回去。”
话音落下时,他已经推车走出老远。
院门口玩耍的孩子们炸开了锅。
几个半大小子尖叫着往里头冲,鞋底拍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。”中院!中院柱子哥拖了头猪回来!”
“还有山鸡!灰毛的兔子!”
吵嚷声引来了更多人,前院过道很快被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密云山里碰上的。”
何雨注用胳膊肘顶开凑得太近的人,“您要有本事也能去试试。”
“是母的吧?看着个头不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柱子,这肉……能不能勾点儿出来?院里大家分分?”
何雨注笑了:“您家上回炖肉的时候,我可没闻见香味飘过来。”
“那哪能一样!你这可是一整头!”
“那您也去弄一整头回来,我保证不开口。”
周围静了一瞬。
他抬高声音:“脸皮都搁哪儿了?我跟诸位很熟么?劳驾让让。”
竹筐里的东西沉甸甸压着车架,他腾不出手,只能扯着嗓子喊。
人群里冒出嘀咕:“一个院住着,至于么……”
“就是。
街道上天天宣传邻里互助……”
“互助就是伸手分人家的肉?”
陈兰香的嗓门从人堆后头劈进来。
叽喳声霎时停了,几个刚才嚷得最响的缩了缩脖子——被这位拉去学习可比饿肚子难受多了。
何大清和许大茂拨开人墙清出一条窄道。
中院门洞底下站着小满,眼睛亮晶晶的;何雨水咬着嘴唇踮脚张望;一群小毛头扒着门框探出脑袋。
何雨注推车往里走,车轮碾过门槛时轻轻颠了一下。
许大茂挨过来压低声音:“下回带上我成不?”
“山里是逛着玩的?”
何雨注没看他。
“我给你扛东西!打下手总行吧?”
“我这一趟蹬了四个钟头车,你腿受得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