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,您怎么来了?”
陈兰香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刮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锐响。
“在家等得心焦,念叨了几句,这俩小子就非要用车推我来。”
老太太说着,被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搀扶下来。
那是何雨鑫和何雨垚,兄弟俩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,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母亲。
“过来。”
陈兰香朝他们招手。
两人磨蹭着挪近。
“你们太太多大年纪了?这路上要是磕着碰着……”
母亲的话没说完。
“别怪孩子。”
老太太摆摆手,在长椅上慢慢坐下,“他们推得稳当着呢。
小满进去多久了?”
“有一阵子了。”
陈兰香扶着她坐稳,转头看向儿子,“柱子,你过来陪老太太说说话。”
何雨注刚挪过去,产房里面骤然传出一声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呼。
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,猝不及防地捅进他的耳朵。
他浑身一僵,脱口喊了出来:“小满!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
只有又一声更短促的、被咬碎了的漏出来,随即又被什么堵住了似的,戛然而止。
何雨注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塞进了一块正在膨胀的海绵,挤得他喘不上气。
每一声从门缝里渗出的动静,都让那块海绵胀大一分。
他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管凸了起来,指尖冰凉。
“别慌。”
母亲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,手掌按在他绷紧的胳膊上,“现在不是我们那会儿在家生了,这是在医院,医生都在里头呢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说话,牙齿把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。
时间变得黏稠而缓慢。
走廊尽头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,声音清晰得令人心烦。
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。
何雨鑫和何雨垚蹲在墙角,用气声说着什么,不时抬头看一眼产房的门。
然后,毫无预兆地,里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那寂静来得太突然,像一根骤然绷断的弦。
何雨注猛地站起来,膝盖撞到了旁边的椅子,发出哐当一声响。
几秒钟的死寂之后——或许其实更长些——一道尖锐的、充满蛮力的啼哭猛地刺破了门板。
那哭声带着一种原始的生猛,不管不顾地炸开在空气里。
何雨注腿弯一软,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。
粗糙的墙面硌着他的掌心。
生了。
这两个字在他空白的脑海里浮起来,又沉下去。
他有了孩子。
在这个他曾经以为永远隔着一层的世界里,一条新的生命,带着他的血脉,来了。
“生了!生了!”
何雨水跳了起来,声音发颤。
陈兰香和老太太互相搀扶着站起,两人的手都握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墙角蹲着的两个少年蹦起来抱在一起,嘴里嚷着:“是侄子!我们有侄子了!”
产房的门向内打开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一位护士走出来,臂弯里抱着个用浅蓝色布巾裹紧的襁褓。
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、温和的倦意,目光扫过走廊:“孩子父亲呢?恭喜,是个男孩,六斤六两,母亲和孩子都平安。”
何雨注走过去,脚步有些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