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是。”
怀里的何耀祖忽然“咿呀”
了两声,小胳膊从襁褓里挣出来,在空中胡乱抓挠。
夫妻俩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雨一直下到八月底才见缓。
何雨注每天看着屋檐滴水的节奏,知道最艰难的年份算是熬过去了。
但田里的土要重新养肥,粮仓要重新填满,还得等上好几个春秋。
蝉鸣歇了的时候,小满回厂里上班了。
孩子白天交给陈兰香带。
老太太每天傍晚都要念叨一遍:“我这大孙子,比他爹小时候安生多了,也不哭也不闹,给口米汤就能眯瞪半天。”
何大清抱孙子的时间比儿子还长。
老头总是一声不吭地坐在藤椅里,让婴儿趴在自己干瘦的胸膛上,一坐就是整个下午。
何雨注偶尔瞥见父亲低垂的眉眼,那里面有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。
九月中的某个早晨,电话铃响了。
何雨注抓起听筒,那头是老方沙哑的嗓音:“来我这儿一趟,你托的事有信儿了。”
胡同里的积水还没退尽,踩上去噗嗤作响。
何雨注绕过几个水洼,钻进那间总飘着卷烟味的小办公室。
老方正对着窗户吐烟圈,听见动静也没回头。
“查明白了?”
何雨注拖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费老鼻子劲了。”
老方掐灭烟头,转过身子,眼底布满血丝,“你先告诉我,你怎么猜到白头鹰在扶小日子的电子厂?”
“蒙的。”
“蒙?”
老方嗤笑一声,“别人怎么蒙不出来?”
“我出国的次数,掰着指头数不过来。”
“少打马虎眼。”
何雨注往后靠了靠,椅背发出吱呀的。”毛熊在搞什么,你心里有数吧?”
“天上飞的,地上跑的,都盯着远处打。”
“那白头鹰想压住毛熊,得怎么办?”
“这跟你问的有关系?”
“有点。”
何雨注用鞋尖蹭着地面水渍,“白头鹰要腾出手调整自家产业,总得把一些活儿扔出去,空出厂房和人手,对不对?”
“那为什么偏偏扔给小日子?”
“被蘑菇云吓破胆的狗,最听主人的话。
谁扔的蘑菇,他们记得清楚。”
老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忽然摇头笑起来:“差点被你绕进去。
这些跟半导体扯得上?”
“其实是在香江听了一耳朵风声。”
何雨注语气淡了下去,“回来又干上这行,心里不踏实,才找你们帮着对一对。”
“对上了。”
老方重新点起一支烟,“确实如你所料。
但哪个地方都去不成。”
“白头鹰那边去不了,我懂。
小日子也去不了?你们会没路子?”
“麻烦。”
“怕麻烦就不干了?这不像你。”
“还危险。”
老方吐出一口浓烟,“没内应,没支援,过去就是孤零零一个人。
这也不是三五天能完事的差事,我手底下的人扛不住。”
“那就是有办法过去?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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