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挑一个人往死里用。”
“话别说这么难听。”
老方笑,“能者多劳嘛。”
“比我能耐的多的是,我算什么能者。”
“过分谦虚就是骄傲,小同志。”
“改天请您吃饭。”
“亲手做?”
“不然呢?下馆子您敢去?”
“还真不敢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发动机的声响在车厢里持续震颤,何雨注松开了一直扶住车门的手。
厂里安排的车把他送到了巷口,司机探出头询问明天的时间,他摆摆手,只说不用再来。
巷子里的风带着傍晚的炊烟气。
他走进院门时,几道目光从半掩的窗后扫过,又迅速收了回去。
晚饭时母亲盛了汤,语气平常地问起车子的事。
他咽下嘴里的食物,解释只是单位临时安排,职务没变动,以后也不会再用。
母亲点点头,汤勺轻轻碰在碗沿上,“公家的东西,少沾为好。”
他应了一声。
夜里孩子睡下后,他从抽屉里取出几页纸,就着灯光细看。
纸上画着些线条与数字,是机器部件的草图。
手工敲打出来的零件终究不够用,眼下需要的是能持续运转、经得起磨损的东西。
厂里那辆停用的旧车就是个例子——它之所以被闲置,不是因为不再需要,而是因为实在难以维持。
他揉了揉眉心。
隔壁传来妻子轻缓的呼吸声。
过了一会儿,里屋的门被推开,小满披着衣服走出来,见他还在灯下发呆,便悄声坐到对面。
何雨注过了片刻才抬起眼,发现她正静静看着自己。
“儿子睡熟了?”
他问。
“嗯。”
她声音很轻,“你想事情想得入神了。”
“工作上的一些安排。”
“才去第一天,就这么费心思?”
“总得有个开头。”
她没再说话,起身去灶间打了盆温水。
两人简单洗漱后躺下,黑暗中她轻声说了句什么,他没听清,只含糊应了。
夏夜的闷热漫进屋里,连触碰都带着汗意。
天刚亮时,婴儿的啼哭从里屋传来。
何雨注穿好衣服走进去,在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亲了一下,随即转身出了门。
巷口的石板路被晨光照得发白。
他步速很快,像是要赶在某种声响追上之前,抵达那个需要他的地方。
晨光刚爬上窗沿,何雨注便拨通了生产副厂长李立民办公室的电话。
李立民推门进来时,手里还拿着半卷图纸。”厂长,您找我?”
“今天辛苦你,陪我下车间转转。”
李立民爽快应下。
新领导熟悉环境本是常事,他没往深处想。
冲压钣金的轰鸣震得耳膜发颤,焊接装配线上弧光刺眼,总装车间里悬吊的车架缓缓移动。
他们穿过发动机试制间浓重的机油气味,在试车场扬起的尘土中站了片刻,最后拐进铸造车间灼热的空气里。
厂子规模不算大,但工序一环扣着一环,像一副挤得满满当当的旧齿轮。
何雨注的脚步很慢。
他拦住一位正俯身调试缸体的老师傅,指着曲轴连杆问起公差配合;又在喷涂工段边,对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