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注望着窗外流动的灯光。
白毅峰的声音很稳:“五件‘特别行李’,装在符合航空标准的货箱里。
走的是货运区专用通道,手续齐全,人也穿着该穿的制服。”
“飞机那边?”
“用了最‘安静’的办法。”
白毅峰顿了顿,“机修组那位老师傅亲自处理,选的是缓蚀材料。
他早年接触过这种机型,知道哪里最不起眼。
东西涂在方向舵液压系统一段不显眼的管路接合处内侧,位置刁钻。
高空低温加上液压油持续流动,大约一个半到两个钟头后,管壁会逐渐被蚀穿,开始缓慢漏油。
最终结果就是巡航高度上,方向舵突然锁死或者完全失灵。
事后就算有人打捞检查,也只会归咎于金属疲劳或者密封件老化——老飞机出这种问题,合情合理。
深海的水压和腐蚀,足够抹平一切不自然的痕迹。
至于其他更激烈的手段……动静难以控制,残留线索也多,不符合您‘干净’的要求。”
何雨注轻轻点了点头,目光里掠过一丝认可。”时间呢?能算准么?”
“计算过。”
白毅峰回答得没有迟疑,“从这儿起飞,爬升到巡航高度大概需要三十分钟。
预设的失效时间在起飞后九十分钟到一百一十分钟之间。
那时候,飞机应该已经深入南海腹地,远离常规航线与陆地。
即便机组察觉异常,在茫茫大海上失去方向控制,生还几率也微乎其微。
况且这种活塞引擎的老式飞机,液压系统故障本就是公认的致命隐患,看起来会像一场不幸的意外。”
“那就照安排进行。”
何雨注收回视线,“我们去送送那位怡和的大人物吧,毕竟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的灯火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私人停机坪上,海风裹挟着燃油与盐沫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一辆黑色轿车领着几辆随行车,像受惊的兽群般冲过通道,径直扎向那架已经启动引擎、机身灯光不断闪烁的道格拉斯车未停稳,后座门已被用力推开。
凯瑟克几乎是摔出来的,双臂紧紧箍着那只鳄鱼皮公文箱。
混合着海腥与机油味的空气灌入肺里,非但没让他镇定,反而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。
他踉跄着回头,望向那片璀璨得令人眩晕的港岛夜景,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恨,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逃离险境的、战栗的庆幸。
“快!上飞机!”
保镖首领马库斯压低嗓音喝道,几乎是架着他的胳膊往舷梯推去。
另外几名护卫迅速散向四周,风衣下摆被风吹起,隐约露出硬物的轮廓。
大约六十分钟前,几名穿着机务制服的人员完成了对这架代号“银翼”
的飞机最后一次航前检查。
随后,地勤人员引开了飞机周围的其他闲杂人等。
一辆机场常见的货运拖车驶近,后舱门缓缓打开,五个密封箱被平稳地移送进去。
拖车卸货后迅速驶离。
三十分钟前,所有机务人员签字离场。
舷梯顶端,凯瑟克最后望了一眼脚下那片熟悉的土地。
他根本不想离开,但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提醒着他:留下可能会死。
他咬咬牙,转身钻进客舱,将自己重重抛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,开始大口呼吸。
马库斯紧跟而入,在他侧方的座位坐下,锐利的目光扫过机舱内寥寥几名机组乘员——都是。
舱门密封锁闭,引擎的轰鸣陡然增强,淹没了所有细微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