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你信么?一旦风真的变了,或者这里的汁水被榨干了,它会断得比谁都干脆——当然,走之前,它会把能带走的、能嚼碎的,一点不剩。”
“这……难以想象。
他们在这里扎根太久了。”
陈胜的背脊不易察觉地绷直了。
“觉得我在说梦话?”
何雨注清楚记得,那场大撤离就在不远的前方,留下的不过是街角那些亮着灯的便利店。
“不。
只是……这画面太陌生,我一时拼凑不起来。”
“听上去像痴人说梦?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
只是以我目前所见,还画不出这条轨迹。”
“你会看到的。
用不了多久。”
“那我,拭目以待。”
何雨注站了起来,几步走到窗边。
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,也映出外面稠密的楼影。
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,不高,却硬邦邦地砸在地板上: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,我们的人,不必永远仰人鼻息。
靠这里,”
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和这里,”
他握了握拳,“就算在别人画的圈里,也能站着把路走出来。
我要让那些习惯了俯视的眼睛学会平视。
我要让那只永远捂着的钱袋子明白,它该换一个投注的对象了。
我要让那些扒在旧树干上的虫豸,再也找不到可以啃食的树皮。
我要让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流汗流血的人,能握住自己命运的缰绳。”
他猛地转回身,目光像淬了火的针,直刺向陈胜:“这才是我要下的那盘棋!不是换一个坐在牌桌上的人,是把桌子掀了,重定规矩!让这片天空下,不再只有一种声音唱独角戏!陈先生,这样的局,你敢不敢坐下来?这样的仗,配不配得上你压上所有?”
陈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镜片后,他的眼瞳骤然缩紧,连呼吸都仿佛被掐断了片刻。
那些话,像一把冰冷的凿子,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心底某块封死的石板。
不是取代,是不是成为另一个巨人,是要重塑脚下的大地。
这格局,远超他的预估,也远比预估的更……危险。
搁在膝盖上的手,指节慢慢收拢,攥成了拳。
一股久违的、滚烫的东西顺着脊椎冲上来,烧得他耳根发麻。
在那些冰冷的数字和透明的天花板下困了太久,他几乎忘了这种滋味。
而此刻,对方铺开在眼前的,是一条遍布尖刺却通往高处的窄路——一条或许真能撕开某种铁幕的路。
他骤然站起,迎着那道锐利的注视,眼底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,声音斩钉截铁:“何先生!这局棋,算我一个!这场仗,我跟你打!”
“很好。”
何雨注走上前,握住了那只微微发烫的手。
小满端着茶具从里间走出,招呼众人落座。
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在室内晕开。
黄河集团的运转轨迹因陈胜的到来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移。
何雨注将他安排在阿浪的团队里,头衔是特别顾问,接手的首项事务便是葵涌那片土地的归属。
进展却陷入了泥沼。
昔日迫于情势许下的补偿诺言,在风浪平息后,被总督府搁置到了无人触及的高阁。
阿浪带着陈胜数次造访港督府,得到的回应总是相似的婉拒:总督有重要会晤,日程已满,请另约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