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方停住了。
钢铁盒子熄了火,发出最后一声叹息。
人从车里跳下来,活动着胳膊腿,几星亮起,是烟。
有人拍打着身上的灰,有人靠在车边,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。
他的视线越过草丛,落在车队中间偏后的一台车上。
那台车顶上竖着好几根细杆。
几个人围在那里,中间摊开着一张纸,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。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,肩膀抵实。
眼睛贴在镜片后面,手指搭上扳机护圈,感受着风的流向。
一声响,钝重,干脆,撕开了傍晚黏稠的寂静。
围在地图边的人里,那个用手指点着说话的身影,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后一折,随即软倒。
旁边的人脸上溅了一片湿热的、混杂的颜色。
尖叫声和吼声几乎同时炸开。”那边!在那边!”
粗大的枪管立刻喷出火舌,咚咚咚的巨响震得人胸腔发麻。
泼洒出去,打断枝叶,钻进树干,木屑和碎叶漫天乱飞。
下面的人像受惊的虫子,四处乱窜,朝着丛林盲目地开火。
枪响的余音还在林间回荡时,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。
身体贴着地面,利用每一处凸起和凹陷,快速向侧方移动。
所有的声音和光影都成了背景。
混乱中,他靠近了外围一台落单的钢铁盒子。
它的炮口指向空无一人的方向。
顶上打开的口子里,探出半个身子,正在焦急地张望。
他从后面接近,动作轻得像一道影子。
一只手捂住那人的嘴,另一只手里的刀刃从侧面递过去,划过。
探出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软软地滑了回去,消失在开口里。
他没有停顿,双手扒住冰冷的车体边缘,翻身钻了进去。
里面空间狭窄,弥漫着机油和汗的味道。
几声闷响,像是拳头砸在厚布上,又像是刀尖刺进瓜果。
很快,一切声响都停了。
引擎猛地咆哮起来,这台钢铁盒子像是突然活过来的野兽,撞开侧面低矮的灌木,车头一扭,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直冲过去。
他用找到的一截金属棍卡住了控制油门的踏板。
身体探出顶部的开口,抓住了那挺重机枪的握把。
枪口压低,对准那些在车辆之间奔跑、还没来得及找到牢固遮挡的身影,扣死了扳机。
“咚咚咚咚咚——”
更大的、更沉闷的连响爆开。
粗大的弹壳叮叮当当落在车顶上。
被扫中的身影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撞击,猛地摔倒,或是直接碎裂开。
“我们的车!那台车被抢了!打它!快打它!”
嘶吼声变了调。
从四面八方射来,打在装甲上,发出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撞击声。
他缩回车内,操纵着这头钢铁野兽在有限的空地里横冲直撞,碾过散落的装备,撞开挡路的杂物。
在更多致命的火力锁定这里之前,他松开了方向盘,从侧面早已看好的缺口跃了出去,落地翻滚,没入颜色更深的丛林阴影里。
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升上天空,惨白的光勉强穿透茂密的树冠,在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。
“连,分散开,按预定小组向前推。”
“明白,长官。”
二十分钟在寂静与紧张的间隙中流过。
人影重新聚拢回来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