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躯干的木头往下淌,渗进盘结的树根里。
杰克逊冲过去时,看见那双年轻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灰雾。
旁边还有两个——一个腿被扎穿,血喷得像坏了的水泵;另一个腰上开了个窟窿,虽然暂时死不了,但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,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戴袖章的人跪在地上忙乱,可谁都看得出来,钉在树上的那个和喷血的那个,没救了。
拳头砸在树干上,皮开肉绽的感觉让杰克逊清醒了一瞬。
他抓起通话器,指节上的血抹在了按键上。”连遇袭!三人中招,两个不行了,一个重伤!要担架!要增援!”
他对着话筒吼,声音压得又低又急。
听筒里只有滋啦滋啦的杂响。
几十米外,榕树的气根像帘子一样垂着。
何雨注从原先蹲着的地方挪开,手脚并用地爬上另一棵更粗的树。
夜视镜扣在眼前,视野里一片幽绿。
他看见那个拿着通话器的人影还在树下站着,背心完全暴露在瞄准镜的十字中心。
扳机扣下。
杰克逊只觉得后背像是被铁锤猛砸了一下。
通话器脱手飞出去,在泥地里滚了几圈。
他往前踉跄,膝盖一软,整个人面朝下扑进腐叶堆里。
迷彩服的后背迅速洇开一团深色,边缘还在不断扩大。
“长官倒了!”
“西边!树上!”
立刻跟了上来。
噼里啪啦打在榕树主干上,树皮炸开,碎木屑混着打断的叶子簌簌往下掉。
何雨注在枪响的同时就已经缩回身子,绕到树干的另一侧。
耳边全是钻进木头里的闷响,整棵树都在震颤,叶子像下雨一样落在他肩上。
他没等对方的火力停歇,贴着树干滑下来,一猫腰钻进了更深的灌木丛。
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声音,只凭记忆里的路线,在盘根错节的林地间快速穿行。
树下的队伍乱了一阵。
戴袖章的人扑到杰克逊身边,手按上去又抬起来,全是血。
几个士兵红着眼睛朝西边疯狂扫射,枪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他们扭曲的脸。
通讯兵抱着设备蹲在树根后,一遍遍重复着求援的呼叫。
何雨注没走远。
他在一片藤蔓纠缠的洼地边停下,从腰包里掏出几样东西。
手指在腐叶层里飞快地扒开一个小坑,埋进几根削尖的硬木签,上面盖一层薄土,再横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藤。
往前十几步,在两棵挨得近的树之间,他把一颗铁疙瘩的保险销拔了,用韧性好的山藤固定住,另一头系在对面树根上,绊线离地不过一掌高。
最后是个浅坑,底部插着十几根用毒液浸过的短木刺,上面轻轻搭几根枯枝,撒一把落叶。
布置完这些,他继续往高处走,爬上一段的石坡。
趴下,枪管从石缝里伸出去。
夜视镜里,那些绿色的人影正在林间笨拙地聚拢,试图排成搜索队形。
准星套住了其中一个正在挥手指挥的身影。
枪托轻轻一震。
那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推了一把,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“石坡!在石坡上!”
惊惶的喊叫炸开。
立刻泼水般砸向石崖,打得石屑乱飞。
何雨注已经收枪后退,顺着石坡背面的陡峭处滑下去,身影没入下方那片黑压压的、密不透风的藤蔓网里,再也看不见了。
晨雾尚未散尽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