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具庞大的、如同钢铁巨鸟般的阴影,在更小巧的护卫伴飞下,出现在877区域的天穹。
何雨注甚至没回头确认。
他从虚空般的地方扯出一辆两轮机车,翻身跨上,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尖啸,油门拧到尽头,车身如受惊的野兽般弹射出去。
车轮碾过崎岖地面,颠簸着冲出不到两百米。
身后,天空被撕裂了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!”
凄厉的尖啸如同鬼哭,成百上千枚纺锤形的黑影脱离母体,朝着下方那片坐标笼罩的绿色,倾泻而下。
何雨注伏低身体,机车在几乎不成路的土地上疯狂跳跃、冲刺。
紧接着——
轰!轰!轰!轰!轰隆隆隆——!!!
大地在他背后猛然隆起,炽白的光芒吞噬了所有阴影,巨响连成一片持续崩塌的天地之怒,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手,追赶着他的车轮。
焦黑的土地仍在闷烧。
峡谷底部的男人摘下头盔,指尖抹过眉骨混着沙砾的汗。
两公里外,天空被染成锈铁般的暗红,烟柱缓慢盘旋上升,像大地被撕开喉咙后呼出的最后一口气。
震动持续了十二分钟——他数着自己的脉搏计时。
现在只剩下风卷过岩缝的呜咽,以及那股混杂着硫磺与焦糊肉质的腥气。
他等了半小时。
没有引擎声从云层传来。
攀上岩脊时,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。
昨天还覆盖着浓密树冠的谷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彼此吞噬的黑色坑洞,边缘仍在闪烁暗红的火星。
土壤翻卷,如同被巨兽的爪反复犁过。
没有树干,没有藤蔓,甚至没有一片完整的叶片。
“烧得真干净。”
他对着灼热的空气低语,嘴角扯出冰凉的弧度。
水壶里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带着铁锈味。
他撕开压缩饼干,咀嚼的动作机械而迅速。
北面的山脊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。
一支溃散的队伍出现在小径拐弯处。
制服沾满泥泞,钢盔歪斜,脚步拖沓得像梦游者。
他悄无声息地缀在队尾。
没有人回头查问——他们的眼睛只盯着前方虚无的某处,仿佛稍一停顿,背后的焦土就会追上来吞噬残躯。
“……说是夹击……结果连枪声都没听见……”
瘦长的士兵踢飞一块碎石,咒骂卡在干裂的唇间。
旁边脸颊带淤伤的人哑声接话:“昨夜那边打得多凶……现在呢?骨头渣都找不着。”
年纪最长的那个一直按着腹部,指缝间渗出暗色:“一个团……就剩这些了。”
男人在队伍中缓慢移动,像水渗入沙地。
他听见番号,听见番号,听见某个师部的代号。
也听见他们如何描述昨夜的激战——友军信号突然消失,接着是钢铁与火焰的暴雨从天而降。
他垂下眼帘。
侦察机的嗡鸣先是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像金属蜂群振翅。
队伍瞬间僵住,紧接着是恐慌的推搡。
男人在第一个士兵转身奔逃时已脱离人群,身体伏进岩壁阴影。
追击来得很快。
战机俯冲的尖啸撕裂空气,火箭弹犁过小径,泥土与残肢一同抛起。
混乱持续了七分钟。
他离开藏身处时,手里多了一张浸染汗渍的防水地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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