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下,蹲着的人眼珠浑浊,像蒙了层灰的玻璃。
草帽压得很低,背脊弯成田埂边老树的弧度。
他挪着步子,让鞋底蹭过干裂的泥路,每一步都拖出本地人那种被烈日与贫瘠腌透了的迟缓。
他要去的方向很明确:那座南方的心脏,情报与暗流搅作一团的城市。
总得去瞧瞧,看看能捞出些什么。
夜沉得发稠时,他伏在了铁丝网外围的草窠里。
前方灯火刺眼,探照灯的光柱像巨大的扫帚来回刮着地面。
沙包垒出的掩体上架着黑沉沉的枪管,牵着狼犬的士兵迈着困倦的步子,卡车进进出出,卸下成垛的箱子:铁皮罐头堆成小山,油纸包裹的块状物,泛着冷光的金属枪械,还有几具刚落地、履带还沾着湿泥的装甲车壳。
“可真阔气。”
他嘴角扯了扯,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。
地方再宽敞,谁会嫌东西多呢?尤其是这些刚拆封的、还带着机油味的家伙。
他等着。
凌晨两点,人的眼皮最沉,呼吸最浊。
探照灯划过的间隔,巡逻兵交错的空当……所有碎片在他颅骨里拼合成一条缝隙。
动了。
他贴地滑行,像蛇腹擦过草尖。
液压钳咬合时只发出极轻的“咔哒”,铁丝网裂开一道窄口。
他缩身钻入,滚进一辆卸空了的卡车底盘下。
车轴与传动杆的阴影笼着他。
他屏着气,看着一双双沾着泥浆的靴子从旁踏过,听着那些含混的抱怨——关于闷热的夜,关于硬得像石头的饼干,关于遥遥无期的归期。
等脚步声远了,他从车底滑出,闪向那片堆得最满的露天货场。
不久,码得齐整的木箱垛、帆布下鼓胀的包裹、甚至角落里一辆引擎盖敞着、仿佛正在检修的吉普,都一处处不见了踪影。
成堆的密封口粮,泛着蓝光的枪械与,印着的医疗包,叠成摞的备用轮胎,发电机部件,他连那辆吉普也没落下。
“喂!那边!”
侧旁忽然炸开一声含混的吼。
一个脚步踉跄的后勤兵,大概是酒气憋不住了出来解手,眯着眼望向货场方向,似乎瞥见影子晃了一下。
他猛地回身,手腕一抖。
“嗤。”
极轻的破空声。
那士兵喉头一哽,手指徒劳地抓向脖颈,身子软软瘫倒下去。
之后他开始布置。
汽油泼洒开来,引信埋进深处,炮弹堆在要害位置。
等他走出几里地,身后猛地腾起一团炽烈的光,火柱撕开夜幕,接连的爆响像滚雷碾过大地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片炸开的火海,脸上没什么波澜。
这不过是顺手捎带的零碎。
他真正要找的,是那些更沉、更烫手的硬货。
又过了几日,他的身影出现在岘港那片庞大基地的外缘。
这里是白头鹰在越南中部钉下的最重的锚点,规模远非西贡那些转运站可比。
灰白色的跑道像一条僵卧的巨蛇,朝着暗沉的海面延伸。
视野里挤满了各种型号的飞机:机身粗短的更远些的地方,是围栏重重、哨塔林立的储备区和燃料区。
整个基地被层层的铁丝网环绕,沙袋堆砌的掩体与探照灯塔错落分布。
光柱切开夜幕,像几只缓慢挥动的苍白手臂。
悍马车的引擎声隐约可闻,牵着狗的士兵身影在光影边缘断续闪现。
“这才像样。”
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