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他出来,老人收势站定,气韵沉厚地唤了声:“柱子。”
“姥爷。”
他恭敬点头。
“让耀祖练一趟,你瞧瞧。”
老人朝孩子招手。
小家伙立刻绷紧小脸,站到空地,扎开马步。
“别摆架子,直接打。”
老人说。
孩子深吸口气,拳头握紧,开始一招一式地比划。
是陈家拳最基础的套路,步法虽稚嫩却稳当,出拳收势都透着股认真的笨拙——显然被仔细过,底子已经夯实在那儿。
他抱臂站在廊下,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孩子每个动作都咬得死紧,额角很快沁出汗珠,那股倔强劲儿让他眼底泛起暖意。
老人也在旁微微颔首。
但看着看着,他眼底那点暖意渐渐沉淀下去,化作某种更复杂的情绪。
多年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在无声低语:还缺了点什么。
缺了那股子破开规矩的狠劲儿,缺了在绝境里本能迸发出的、不管不顾的野性。
孩子打完收势,喘着气望过来,小脸上满是期待。
他走过去,蹲下身,平视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”打得很好,”
他说,手掌按在孩子汗湿的肩头,“但武术不是摆样子。
明天开始,爸爸带你练点不一样的。”
孩子茫然地眨眨眼,老人却在一旁露出了然的神色——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、看透传承本质的沉默。
院子里的空地上,他解开外衣扣子。
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黑色短褂贴着他的肩线,布料下的肌肉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没有预备的姿势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空气忽然变得沉重。
孩子眼里的父亲消失了——那个会摸他头、说话总是带着笑意的男人不见了。
现在站在那儿的身影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,又像伏在草丛里等待时机的野兽。
一股寒意无声地扩散开来,不是风,是某种更冷的东西,带着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。
老人浑浊的眼睛骤然收紧。
他脸上的松弛不见了,每一条皱纹都绷成警惕的线条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各式各样练武的人,可眼前这种气息……这不是武馆里能练出来的东西。
这是从血里泡出来的,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那种冷。
然后他动了。
动作简单得近乎粗暴。
身体下沉,前冲,拳头撕开空气时发出短促的闷响——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破。
接着是腿,横扫的轨迹又低又急,仿佛要扫断的不是空气而是实心的木桩。
转身时手肘划出锐利的弧线,快得只留下残影,直指想象中对手最脆弱的位置。
最后那一下更隐蔽,手掌翻起的角度刁钻阴毒,直奔下盘而去。
没有花招。
没有多余的摆动。
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筋骨绷紧的脆响,皮肤下的血管微微凸起。
脚步忽而贴地滑行,忽而蹬地跃起,全是为了更快地接近或闪避。
这不是表演,这是把身体变成武器的过程。
拳,脚,肘,膝——每个部位都在寻找最致命的落点。
空气里好像飘起了别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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