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?”
那边的声音带着笑意,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,“总算想起我了?上次通话还是你从伦敦回来,像丢了个石子进海,再没回音。”
“你那里卷宗堆成山,我怎好总打扰。”
何雨注靠向椅背,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纹路上,“有件私事,想请你听听。”
“讲。”
“雨水,你见过的。
她最近常提起一个人,说是你们西九龙的人,姓林,在王翠萍那边做事,衔级是督察。
我这当哥哥的,总得听听风声。”
听筒里静了一瞬,翻纸声停了。
“林……国正?”
对方念出这个名字时,语调扬起,像确认一件早已归档的事,“是他。
王提起过几次,棘手的案子啃下来好几桩。
去年那批跨境走货的,端掉窝点的行动报告上,第一个签名就是他。
内部清查时他的材料我调阅过,白纸一样,挑不出毛病。
年轻人里,算是扎眼的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一句,语气更实了些,“人品靠得住。
改天约出来,你亲眼看看,比我讲一百句都管用。”
何雨注“嗯”
了一声,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。”那就好。
改天福临门,我订位。”
“你亲自下厨才算数。”
“好说。”
听筒搁回底座,发出一声钝响。
客厅里的笑声似乎高了些,夹杂着老太太一句拔高的询问。
何雨注没动,看着电话机表面映出的、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。
光靠一个人的话,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他再次伸手,拨了第二个号码。
等待音漫长,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。
窗外那蝉停了,寂静突然涌进来,涨满房间。
“喂?”
一个利落的女声响起。
“萍姨,”
他开口,声音压得低,像怕惊扰这片寂静,“是我。
有件事,得麻烦您细说。”
电话接通时,听筒里先传来一阵翻炒的滋啦声,接着才是带笑的女声。”柱子?难得啊,大忙人居然有空找我。”
何雨注没绕弯子。”萍姨,打听个人。
您那边是不是有位叫林国正的督察?”
“林国正?”
翻炒声停了,“怎么问起他?他招惹你了?”
“他没招惹我。”
何雨注顿了顿,“但他招惹雨水了。”
“雨水?”
王翠萍的声音陡然绷紧,“她出事了?”
“出事倒没有。”
何雨注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哼笑,“是您外甥女看上人家了。”
听筒里静了两秒,随即爆开一阵爽朗的笑。”你这孩子,话不说全!吓我一跳。”
笑声收住后,语气变得轻快,“雨水眼光不赖。
柱子,那小伙子确实不错,根子正,家里也是早年从北边过来的。
警校时期就是你余叔那班的头几名,办案子既敢冲又会想,最要紧的是懂分寸,知道什么线不能踩。”
“余叔在旁边吗?我想跟他聊两句。”
“在呢,你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