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递到耳边时,他只抬了抬眉梢,唇边掠过一道极淡的弧线。
“拿虚画的面积换现钱……李生这步棋,走得够远。”
他推开图纸,朝身侧站着的人影开口:“既然有人想,我们便添些柴。
新界那儿,挨着长江新盘的地块,全部动土平整。
同时放话出去——黄河要在那儿盖平价楼,按实际能踏进去的尺寸卖。
头一批,只收成本价。”
“成本价?”
陈胜喉结动了动,“地价虽低,可加上夯基砌墙的费用,这样出手……几乎赚不到分文。”
“本来也不是图利。”
何雨注声调平稳,字字却像钉进木板,“有人用‘将来’吊胃口,我们就用‘眼下’的实价砸场子。
让那些攥着钞票的人看清楚,什么是能即刻住进去的墙,什么是纸上的饼。
我们要做的,是让他的预售单子,一张也签不成。”
他停顿片刻,眼底的光锐了三分:“再找几家常来往的报馆,把‘纸上面积’和‘脚下面积’那笔账算明白。
楼市这个光景,买期房的人可能遇到什么坑,仔细写清楚。
顺便……也给港府那边递个声,问问预售的规矩是不是该紧一紧了,免得小户人家血汗钱打了水漂。”
屋里另外两人交换了眼神,空气里漫开一阵无声的寒意。
这一连串动作——低价现房压市、舆论揭底、再借监管之名抽薪——目标清晰得像刀锋:截断长江实业靠预售回血的每一条路,把它逼进现金干涸的窄巷。
“这就去办。”
陈胜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。
几天后,沙田一处新设的售楼厅里,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零星几个访客捏着彩印册子,听销售员沙哑地重复“建筑面积”
折算后的合算与远景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“黄河那边……推土机都进场了。”
有人压低嗓子,“说是按实际使用尺寸卖,一尺好像不到八十块?”
“八十?这儿折算完都快破百了,实际能用到的听说还不到七成……”
“这两日报纸上也提了,期房万一盖到一半断了资金链……”
“再等等看吧。”
类似的低语,像潮气般渗进长江各个售楼处的角落。
同一日的《明报》财经版,登了一篇长文。
标题沉甸甸的:《面积幻影与期房险局——置业者的眼与心》。
文中细细拆解了宣传面积与入住尺寸间的落差,又描摹了经济寒潮中期房可能面临的停滞与缩水,末了轻点一句:监管之手是否该落得更早些?
那篇文章像冬夜泼出的一盆水,把市场对期房最后一点余温也浇灭了。
新界那片填平的土地上,钢铁机械昼夜不息地嘶吼。
推土机碾过碎石的画面被人捕捉下来,配上“黄河筑家,实价安宅”
的简短字句,顺着看不见的脉络悄然流传。
变化来得比预想更快。
长江公司那份精心准备的“期房预售,按图纸面积计价”
的方案,几乎在亮相的同时就失去了温度。
登记处门可罗雀,少数付过定金的客人也接连折返,要求拿回自己的钱。
预期的资金回流成了泡影。
本就因股市震荡与楼价下滑而吃紧的现金链,骤然绷出尖锐的嘶鸣。
李超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目光落在财务总监呈上的报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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