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邻座姑娘怔怔举着半块手帕。
阶梯教室里,老教授拖长的尾音还在空气里震颤,她已经拽着人冲出。
“等等——鞋带!”
同伴踉跄着扶住墙壁。
“回去。”
她鼻音浓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,穿过走廊时带翻了两张讲义。
风卷着纸页扑向窗玻璃。
拨号盘转动的每一声都扯着神经。
铜线圈在指尖绕出深红的勒痕,听筒里杂音嘶嘶作响,像隔着大洋刮来的沙暴。
“……谁呀?”
电流也滤不掉那声音里的皱纹。
喉头猛然发紧:“妈。”
听筒那端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。
很长很长的寂静里,只听见细微的抽气声。
“丫头……”
母亲的声音突然塌陷下去,“身上……衣裳够厚吗?”
这句话像拧开了某个阀门。
她顺着电话线滑坐到地板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墙纸:“我错了……那天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……不该朝他摔门……”
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,像有人在反复抹着脸:“你哥那晚在院里坐到后半夜,烟头扔了一地……我问他,他只说‘雨水该恨我的’。”
“到底为什么?”
她把听筒攥得发烫,“林国正是不是——”
母亲深吸气的声音穿过滋滋的电流:“有些脏东西,你哥宁愿自己沾手……可你这半年寄回来的信,字字都在往下瘦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一瞬,气息在听筒里变得绵长。
再开口时,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抚平了边缘:“你哥哥查清楚了。
那个人……姓林的,底子不干净。
不是穿上警服之后的事,更早,早在他进警校之前。
他家里那时太难了,父亲等着钱救命。
他走了岔道。”
她吸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,却像砂纸擦过硬木:“他和深水埗早年一个叫吴振坤的人,有过牵扯。
钱后来是还上了,警校也考上了,可那截不光彩的过去,终究是落在了别人手里。
现在,人家就是捏着这个,逼他做不该做的事。
还想……还想顺着这条线,攀上你,染指我们何家。”
陈兰香的语调渐渐绷紧,掺进了劫后余生的战栗:“那个吴振坤,已经进去了。
事情闹得很大,牵扯了不少上面的人。
雨水,你想想,这样一个人,那些过往像影子一样跟着他,能给你什么真心?他连这些都瞒着你!暗处还有毒蛇吐着信子!万一……万一他扛不住,或者旧事哪天又被翻出来利用……你怎么办?咱们家怎么办?你大哥他……他是不得不快刀斩乱麻,宁可让你现在怨他,也不能看你日后跌进火坑里!他不说,是怕你知道了,心里更疼,更没地方搁这张脸啊,傻孩子!”
那些话语,像淬了冰的薄刃,悄无声息地划开了何雨水心底最后一丝朦胧的暖意和残留的念想。
原来,“不配”
这两个字底下,埋着见不得光的泥泞和随时可能引爆的雷。
原来,兄长早已看清了全部的污浊与险恶,宁愿自己吞下她的误解和怨怼,也不愿她有一天被拖进更深的漩涡,摔得更重。
“我……懂了……”
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抖得厉害,几乎拼不成句子,“妈……我……我对不起大哥。
我太蠢了,只顾着自己那点难过……”
“唉……你能明白他的苦心就好……”
听筒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