痂又裂开了,渗出一丝殷红。
朱厚照看着他们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。
“高叔祖,两位皇叔,朕知道,历代皇帝如此防备藩王宗亲,是有原因的,无非是防止复现太宗旧事罢了。”
太宗旧事——靖难之役。
这四个字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所有人心中那扇不敢触碰的门。
朱棣以藩王起兵,夺取了侄子的皇位。
从那以后,朝廷防藩王如防贼,藩王被圈禁在封地,一禁就是近百年。
“但是——”朱厚照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分,目光在三位藩王脸上扫过,“在朕看来,诸位皆是朕之血脉宗亲,又何须如此圈禁防备?”
三位藩王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。
“至于说藩王造反——”朱厚照的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,“自永乐之后,藩王兵权一削再削。护卫从数千人减到三百人,再减到百余人。”
“连出城的自由都没有,连祭祖都要申请。如果这样都能被藩王造反成功,那说明什么?说明朕不过是一个和昔日建文逆贼一般的废物罢了。”
他说“建文逆贼”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三位藩王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——建文帝之所以被朱棣推翻,不是因为他叔叔太强,而是因为他自己太弱
。如果皇帝连一个被削光了兵权的藩王都对付不了,那这个皇帝,确实该被推翻。
“若是朕治理好天下,”朱厚照的声音在东暖阁里回荡,平静而笃定,“即便藩王宗亲欲反,又有何人愿意追随之?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三位藩王同时感到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。
这是自信,这是一个皇帝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。
不是那种狂妄自大的自信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自信。
他不需要靠圈禁藩王来保住自己的皇位,因为他相信——他治理的天下,没有人会跟着藩王造反。
而这句话的潜台词,三位藩王都听得清清楚楚:如果朕不需要防备你们,那你们就不需要被圈禁。
朱厚照走回桌前,在椅子上坐下,看着三位藩王,目光温和而坚定。
“所以,朕决定——在大朝贺之后,修改对待藩王宗亲的规矩。”
三位藩王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“朕会让藩王宗亲有更大的自由,出城、祭祖、探亲、访友——这些本来就应该有的权利,朕会还给你们。”
襄陵王朱范址的嘴唇颤抖着,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七十三岁的老人,在宗室中辈分最高,历经七朝,自以为已经不会再为什么事情激动了。
但此刻,他的眼眶热得发烫。
出城,祭祖,探亲,访友。
这些普通人每天都可以做的事情,对他们这些藩王来说,却是奢望。
他的妻子去世的时候,他想出城去送葬,要写奏疏,要等批复,等了整整一个月。
等他拿到“准”字的时候,妻子的灵柩已经在城外等了三十天。
他出了城,送了葬,然后回到王府,继续被圈禁。
他的儿子,他的孙子,他的曾孙——如果他还有曾孙的话——也要继续过这样的日子。一代又一代,永无止境。
但现在,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皇帝告诉他——不必了,朕会还给你们自由。
“甚至——”朱厚照的声音忽然压低了,低到只有三位藩王能听见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,“朕日后还会送一份天大的机遇给一众藩王宗亲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东暖阁里凝重的空气。
兴王朱祐杬的身体猛地一震,他的眼睛瞪大了,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楚王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