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大的机遇——什么机遇?
朱厚照没有说,但正是这种不说,才让这三个字的分量重如千钧。
一个敢于放权的皇帝,一个自信到不需要圈禁宗亲的皇帝,一个承诺要还给藩王自由、甚至还要给他们“天大的机遇”的皇帝——这样的皇帝,大明开国以来,从来没有过。
襄陵王朱范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陛下……您说的是真的?”
朱厚照看着他,目光平静而真诚:“高叔祖,朕说的是真的。”
朱范址的眼眶终于忍不住了,泪水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流了下来。
他活了七十三年,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以为他的子孙后代也会这样过一辈子——被圈禁在封地里,像囚犯一样活着。
但现在,这个少年告诉他——不是的。
朕会还给你们自由。朕还会给你们更大的机遇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感谢的话,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他只能站起身来,朝着朱厚照深深一揖,然后一揖,又一揖。
三个揖,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低,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久。
“臣……臣替襄陵王一脉,谢陛下天恩。”他的声音哽咽了,“臣替天下藩王,谢陛下天恩。”
兴王朱祐杬也站起身来,朝着朱厚照深深一揖。
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眶红了,手在发抖。
他是皇帝的叔父,是宪宗皇帝的嫡子,是弘治皇帝的亲弟弟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些年藩王过的是什么日子。
他的封地兴王府在湖广钟祥,那是一座富丽堂皇的王府,但在那座王府里,他不过是一个囚徒。
他可以读书写字,可以养花种草,可以教导儿子——但他不能出去。没有皇帝的允许,他连王府的大门都不能迈出一步。
而现在,他的侄子,他的皇帝,告诉他——朕会让你们有更大的自由。
楚王朱均鈋最后站起身来,他没有作揖,而是直接跪了下去。
五十七岁的老人,四朝元老,在宗室中威望极高的人物,双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额头触地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陛下!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嘶厉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臣替楚王一脉,谢陛下天恩!臣替天下藩王,谢陛下天恩!臣——”
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,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,“臣替臣的子孙后代,谢陛下天恩!”
朱厚照连忙站起身来,快步走上前去,双手扶住楚王朱均鈋的肩膀,用力将他托起。
“楚王叔,您这是做什么!快起来!”
朱均鈋站起身来,他的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但他咬着牙,没有让它们落下来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朱厚照,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感激,是敬佩,还是一种深沉得可怕的决心。
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臣这条命,从今往后,就是陛下的。”
朱厚照摇了摇头,微微一笑:“楚王叔言重了,朕不需要您的命,朕只需要您和诸位宗亲,在朕需要的时候,站在朕这边。”
朱均鈋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陛下放心,臣一定做到。”
三位藩王重新坐下,东暖阁里的气氛和刚才完全不同了。刚才的愤怒和悲痛还在,但在那之上,多了一层东西——是希望。
一种被压抑了近百年之后,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的希望。
襄陵王朱范址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微微颤抖着。他的目光穿过窗户,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,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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