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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为皇帝不容他,而是因为,只要他留在南昌,只要他手里还有兵,只要他心里还有那个念头,他和朝廷之间,迟早会有一战。
而那一战的结果,他不说也知道。
朱厚照转过身来,看着朱宸濠。
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让朱宸濠一辈子都忘不了——是信任,是期待,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。
“朕给你一条出路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。
“给你船只水师,给你移民百姓,给你各种物资,让你出海建国。”
朱宸濠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天高皇帝远,你在海外就是真正的皇帝。往后,在海外你便是开国太祖,真正超宗越祖。”
朱宸濠的眼睛瞪大了,嘴唇微微张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出海建国?
他是宁王,是大明的藩王,是太祖皇帝的后裔——出海建国?
这四个字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。
他在南昌招兵买马,图谋造反,为的是什么?
为的是当皇帝,为的是摆脱被圈禁的命运,为的是让宁王一系不再寄人篱下。
但如果他能出海,在海外建立一个自己的国家——那他就是皇帝。
不是造反的皇帝,不是乱臣贼子,而是开国的太祖。
他的子孙后代,世世代代都是那个国家的君主。
这不比他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在江西造反强一万倍?
朱厚照看着他,继续说道:
“朕封你为海外开拓王,这不是虚名,是朕对你的信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深沉。
“你的国,是大明的藩属国。你的子民,是大明的子民。你的军队,是大明的军队。你不是被赶走的,你是朕派出去的。”
朱宸濠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激动。
他不是被赶走的——他是被派出去的。
这句话的分量,重如千钧。
如果他是被赶走的,那他就是丧家之犬,是失败者,是乱臣贼子。
但如果他是被派出去的,那他就是开拓者,是功臣,是皇帝信任的人。
他的国家是大明的藩属国,他的子民是大明的子民,他的军队是大明的军队——他和他的子孙后代,永远都是大明的臣子,永远都和大明血脉相连。
这不是流放,这是——册封。
朱厚照看着他激动的样子,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他日若是将治下治理到民计万万,未尝不能拥兵百万再打回来。”
朱宸濠浑身一震,抬起头来,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厚照。
打回来?
皇帝说打回来?
这是试探,还是真心?
他盯着朱厚照的眼睛,试图从那双眼底看出什么。
但那目光太深了,深得像一口井,他看不透。
朱厚照的笑容没有变,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认真:“朕说的是真的。如果你真的有那个本事,把海外的一片荒芜之地治理到民计万万,拥兵百万——那你就打回来。大明不怕任何人,包括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:“但到那时候,你面对的就不是现在的朕了。你面对的是一个治理着亿万百姓、拥有百万雄兵的大明。如果你能打赢,那是你的本事。如果你打不赢——那就是你的命。”
朱宸濠听到这里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释然,是敬佩,还是一种惺惺相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