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,”他的声音忽然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你觉得你真的能够造反成功吗?”
朱宸濠沉默了。
这个问题,他在南昌的深夜里问过自己无数次。
他的私兵有两千多人,加上王府的三百护卫,不到三千人。
江西都指挥使司的卫所兵,他虽然拉拢了一些人,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,有多少人会跟他走?
就算他能拿下南昌,能拿下江西,然后呢?
面对朝廷的几十万大军,他能撑多久?
他不知道,或者说,他不敢去想。
但现在,皇帝当面问他这个问题,他不得不想。
而且,他不得不承认——在皇帝事先知道他要造反的情况下,他连南昌都未必出得去。
朱宸濠低下头,声音沙哑: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朱厚照没有逼他,而是给了他足够的时间。
东暖阁里安静了很长时间,只有蜡烛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朱宸濠坐在椅子上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朱厚照看着他,目光平静而深邃。
“朕回头会给你发一块‘忠君爱国’的牌匾。”
朱宸濠浑身一震。
他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。
“忠君爱国”——这四个字,从皇帝嘴里说出来,不是一句夸奖,而是一道枷锁。
接了这块牌匾,他就是朝廷认证的“忠君爱国”的典范。
他的府门口会挂上这块牌匾,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看到,每一个来拜访的人都会知道——宁王是忠臣,是皇帝信任的人。
然后呢?
然后他还怎么造反?
他再招兵买马,手下的人会怎么想?
王爷不是“忠君爱国”吗?
怎么还要造反?
他再结交江湖人士,那些人会怎么想?
一个“忠君爱国”的王爷,为什么要造反?
他再图谋不轨,江西的官员会怎么想?
皇帝亲赐牌匾的宁王,怎么可能造反?
一块牌匾,把他的造反之路彻底堵死了。
但他不能不接,不接,就是当场承认自己要造反。
皇帝给了他一个台阶,他如果不接,那就是撕破脸。
而撕破脸的后果——他看了看四周,看了看这座深宫,看了看御座后面那个十五岁的少年——他承担不起。
朱宸濠的嘴唇颤抖着,他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他坐在椅子上,身体僵硬,脸色苍白,额头的汗珠一颗颗地滚落下来。
朱厚照看着他这副模样,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。
“朕知道,藩王被圈禁了上百年,换谁都不安分。”
这句话,像一只手,轻轻地拍了拍朱宸濠的肩膀。不是斥责,不是审判,而是——理解。
“朕不怪你。”
这四个字,让朱宸濠一楞,而后抬头神情复杂地看着朱厚照。
朱厚照没有看他,而是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。
月光照在他的龙袍上,金色的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但大明也难以容得下你。”
朱宸濠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——不是威胁,不是警告,而是一个事实。
他的野心,他的不甘,他的图谋——这些东西,大明容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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