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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4章 密见杨一清,托付生死之重
帝不知道边军的难。可现在,皇帝说——朕都知道。



朱厚照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变得更加郑重。



“朕还知道,你在陕西总制三边这些年,做了很多事。”



“整顿马政,让边军有马可骑;修筑边墙,让蒙古人不能随意南侵;训练士卒,让那些原本只会种地的农民变成能打仗的士兵。”



“弘治十四年,蒙古小王子犯边,你率军抵御,斩首二百余级。弘治十七年,你又修筑了平虏、镇虏两座城堡,巩固了宁夏的防线。”



杨一清的眼眶红了,从来没有人这样细数过他的功劳。朝中的文官们说他“好大喜功”,说他“靡费国帑”,说他“边功自矜”。



那些奏疏他看过,那些弹劾他都知道。



他以为自己不在乎,以为只要对得起朝廷、对得起百姓就够了。可此刻,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天子,却把他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

“所以朕今天跟你说这些,不是要怪你。”朱厚照的语气郑重起来,像是在做一个承诺,“朕是要告诉你——朕不是在跟你说空话,朕是真的要改。”



“军饷,朕会给足;武备,朕会补齐;边墙,朕会重修。朕要给边关将士一个交代。”



杨一清抬起头,看着朱厚照。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愧疚和羞愧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感激,是敬佩,还是一种被理解了之后的释然。



“杨先生,”朱厚照站起身来,走到御案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,走回来递给他,“这是朕让人整理的大明九边防务图。你拿回去看看,有什么想法,随时进宫来跟朕说。”



杨一清双手接过,打开一看,顿时愣住了。



那不是一份普通的防务图。



那是一份手绘的地图,用的是上好的宣纸,尺幅很大,折成了厚厚的一叠。



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九边每一座城池、每一处关隘、每一条河流、每一座山脉。



有的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,旁边写着小字;有的地方用黑笔标注着数字和日期;有的地方用朱笔写着批注。那些字迹工整而细致,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



杨一清的手指微微颤抖,一页一页地翻过去。



他看到延绥镇旁边写着:“军饷拖欠半年,士卒逃亡三千人。边墙多处坍塌,蒙古骑兵去年从此处入寇三次。武备不齐,弓箭短缺,铠甲破损。”



他看到宁夏镇旁边写着:“军饷拖欠四个月,将领私役士卒耕种,武备废弛。边墙年久失修,有的地段已看不出原貌。”



他看到甘肃镇旁边写着:“兵额不足三成,实有兵丁不过万余人。边墙多处坍塌,蒙古骑兵如入无人之境。军饷倒是不拖欠——因为根本没那么多兵可发。”



他看到宣府镇旁边写着:“去年逃亡三千人,士卒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。将领克扣军饷,士兵怨声载道。边墙多处坍塌,武备废弛。”



他看到大同镇旁边写着:“逃亡五千人,边墙多处坍塌,武备不齐。将领与蒙古部落私下交易,边防空虚。”



他看到辽东镇旁边写着:“逃亡八千,边墙年久失修,将领与女真部落私下交易,军纪废弛。”



每一页,都是触目惊心的现实。



每一页,都是边关将士的血泪。那些数字,那些地名,那些批注,不是冷冰冰的文字,而是活生生的人——那些被克扣军饷的士兵,那些被私役的士卒,那些在边墙上冻死饿死的将士,那些拿着木棍守边的可怜人。



而在每一页的末尾,都有一行小字,是朱厚照亲笔写的。那字迹和地图上的批注不同,更加工整,更加郑重,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在石头上:



“此朕之过也,朕必改之。”



杨一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


他在边关多年,见过太多苦难,流过太多血泪。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了,以为不会再为任何事情动容了。可看到这行字的时候,他还是没能忍住。



泪水顺着那张清癯的脸流下来,滴在那份防务图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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