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救,问题是——怎么补救?
藩王已经入京了,边将已经入京了,勋贵已经入京了。
皇帝已经见过他们了,已经和他们谈过了,已经拉拢过他们了,木已成舟,覆水难收。
刘健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坚定:“大朝贺一结束,立刻让藩王、边将、勋贵返回各地。他们在京师多待一天,就多一分变数。”
“让他们回去,回到各自的封地、各自的边镇、各自的衙门里去。离京师越远越好,离陛下越远越好。”
这是第一步,先把这些人从皇帝身边弄走,切断皇帝和他们的联系。
皇帝在京师,他们在千里之外的封地和边镇,时间一长,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关系,自然就淡了。
谢迁紧接着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。
“然后,把陛下接见过的勋贵、边将、藩王,一一弹劾、打压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冷厉起来,像是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魏国公在南京守备任上四十年,我就不信他一点把柄都没有。南京守备虽然是个闲职,但四十年下来,什么事没有?贪墨军饷、私役士卒、结交地方——随便找一件,就能弹劾他。”
“定国公袭爵不过一年,根基不稳,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弹劾。他刚袭爵,对朝中的规矩还不熟悉,对京营的事务还不了解。弹劾他‘不谙军务’、‘玩忽职守’,名正言顺。”
“李璇、汤绍宗、常复、邓炳——四个指挥使,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。南京锦衣卫指挥使,芝麻大的官,随便找个御史递个折子,就能把他们撸了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冷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他在朝中几十年,这些手段,他比谁都清楚。
边将就更不用说了,张俊在宣府打了四十年仗,得罪了多少人?
宣府镇的军饷问题、逃亡问题、边墙坍塌的问题——哪一件不能拿来做文章?
他一个人占了宣府镇总兵官的位置这么多年,底下多少人眼红?只要放出风声去,有的是人愿意递材料。
王玺是大同总兵,将门出身,根子深,不太好动,但也不是不能动。
大同镇的军饷拖欠了那么久,士卒逃跑了那么多,边墙塌了那么多处——这些事,总要有人负责。他王玺就算不是主责,一个“督管不力”的罪名,总是跑不掉的。
仇钺——一个冒名顶替的指挥佥事,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他的底细?江都仇氏?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。
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佣兵,冒了别人的名字,占了别人的职位,真以为能瞒天过海?
这种事,平时他们不提,是给他留面子。真要是撕破脸,仇钺连指挥佥事都保不住。
谢迁的目光越来越冷,嘴角甚至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
他在心里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,每一个人都有把柄,每一个人都能动。
只要把他们打下去,皇帝就还是只能依靠文官,只能依靠内阁,只能依靠他们。
这天下,就还是文官的天下。
刘健看着谢迁,又看了看李东阳。
他的心里在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他知道谢迁说的有道理,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。
但他也知道,这样做,意味着什么。
弹劾魏国公,弹核定国公,弹劾开国功臣的后人,弹劾边关的将领——这些人,哪一个不是为朝廷卖过命的人?
哪一个不是有功于社稷的人?
他们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,但把他们拿出来当靶子打,真的对吗?
可他没有选择,他是首辅,是顾命大臣,是先帝托付的重臣。
他不能让文官百年的基业毁在自己手里,不能让武将和宗室重新崛起,不能让靖难之役和安史之乱的故事在大明重演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读过的那些史书——藩王势大,则天下大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