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孩子,他的高侄孙,他到底承受了多少?
朱范址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,他在心里暗暗发誓——今天,不管发生什么,他都要站在这个孩子这边。谁要是敢对这个孩子不利,他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跟那人算账。
第三阶。
兴王朱祐杬看着朱厚照的背影,鼻子一酸,差点落下泪来。
那是他的侄子。
他记得朱厚照小时候的样子,白白净净的,很可爱,见人就笑。
他记得弘治年间他入京朝贺,朱厚照才三四岁,跑过来抱住他的腿,仰着头喊他“皇叔”。
那时候的朱厚照,天真烂漫,无忧无虑。
可现在的朱厚照,穿着孝服,扶着棺材,走上御阶。他的背影瘦削而单薄,但他的步伐坚定得让人心疼。
一个十五岁的孩子,本应该在东宫里读书、习武、玩耍,可他却在承受这些。
朱祐杬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他想起先帝——他的亲哥哥,先帝活着的时候,对他是很好的。
虽然朝廷对藩王有种种限制,但先帝每年都会给他写信,问他身体好不好,封地安不安定,有没有什么需要的。
那些信,他都留着,锁在书房的一个小匣子里,谁都不给看。
现在,先帝就躺在那口棺材里。
而那些害死先帝的人,就站在这个朝堂上。
朱祐杬的目光扫过文官队列前列的那三个人——刘健、谢迁、李东阳。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像是一把出鞘的刀。
第四阶。
楚王朱均鈋的呼吸越来越重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是四朝元老,见过太多的风浪,自认为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了。
但此刻,他看着朱厚照一步一步走上御阶的背影,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滚烫的,灼人的,压都压不住。
他想起先帝登基的那一天。
那一天,他也是站在这个大殿里,看着年轻的弘治皇帝走上御阶。那时候的弘治皇帝,十八岁,意气风发,说要“中兴大明”。
他信了。
他以为弘治皇帝真的能中兴大明,以为文官们真的会尽心辅佐,以为这个天下真的会越来越好。
可结果呢?
弘治皇帝励精图治了十八年,累得一身病,最后被一个太医——不,被一群文官——害死了。
而他,楚王朱均鈋,四朝元老,居然被蒙在鼓里,什么都不知道。
朱均鈋的拳头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今天,不管新帝说什么,他都支持。不管新帝要做什么,他都配合。不管新帝要对付谁,他都第一个冲上去。
第五阶。
朱厚照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父皇。
想起了父皇坐在乾清宫御案后面批阅奏折的样子,父皇的眉头总是皱着的,因为那些奏折上写的事情,没有一件是让人省心的——这里干旱,那里洪灾,这边盗匪横行,那边边患不断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不懂事,跑到乾清宫去找父皇玩。
父皇放下朱笔,把他抱起来,让他坐在腿上,指着桌上的奏折说:“厚照,你看,这些都是天下的事。等你长大了,这些事就要你来管了。”
他那时候不懂,趴在桌上乱翻,把奏折弄得一团糟。父皇也不生气,只是笑着摇头,让太监重新整理。
现在他懂了。
那些奏折上的每一个字,都是责任。每一件事,都需要有人去做决定。每一个决定,都关乎着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。
而父皇,就是在这些奏折中,一天一天地老去,一天一天地累垮,最后被那些文官——被那些他信任的、倚重的、托付了天下的人——害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