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“三法司调查先帝崩逝一案,脉案、药方、药渣、诊断结果,皆是臣等亲自一一核实,绝无半点虚假!臣以项上人头担保,三法司的调查结果,句句属实!”
他的额头磕在地上,不敢抬起来。
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但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。
大理寺卿杨守随也冲了出来。
他的动作没有闵珪那么快,但每一步都很急,急到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。
他的脸色苍白,额头上满是汗珠,眼中满是惊恐。
他跪在闵珪旁边,额头触地,声音发颤:
“陛下!臣大理寺卿杨守随,以大理寺百余年清誉担保!三法司调查先帝崩逝一案,绝无半点欺瞒!”
“脉案、药方、药渣、诊断结果,皆是实据!刘文泰违制在前,开错药方在后,致使先帝骤崩——此事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!”
都察院的御史们也开始往外冲。
左佥都御史、右佥都御史、十三道监察御史——一个接一个地从文官队列中冲出来,跪在三法司长官身后,额头触地,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陛下!臣等以都察院的名义担保,三法司的调查结果绝无虚假!”
“陛下!臣等参与调查先帝崩逝一案,每一份证据都是臣等亲自核实过的!”
“陛下!臣等敢以性命担保,刘文泰确实违制在前、开错药方在后、致使先帝骤崩!”
“陛下!如果三法司的调查结果不算证据,那臣等愿意以死明志!”
声音越来越多,越来越杂,越来越乱。
三法司的官员们跪了一地,黑压压的一片,大红色的朝服在烛光中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。
他们不能不说话。
因为兴王朱祐杬的那句话——“三法司集体欺君罔上,按律,全部当诛”——像一把刀,悬在他们每一个人头上。
如果他们不说话,如果他们不表明态度,如果任由“没有实际证据”这种说法坐实,那他们三法司就真的完了。
集体欺君罔上,全部当诛。
不是一个人死,不是几个人死,而是三法司上下几百号人,全部都要死。
他们不敢赌,也不能赌。
所以哪怕他们知道,站出来说话意味着和三位阁臣撕破脸,意味着得罪文官集团中最有权势的三个人,他们也不得不站出来。
因为不站出来的代价,是死。
楚王朱均鈋看着跪了一地的三法司官员,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冷笑。
那冷笑里,没有欢喜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嘲讽,是鄙夷,还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释放的快意。
随即楚王也走到兴王和襄陵王的身旁,站在三位阁臣面前,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、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道:
“尔等竟然还敢对陛下说——”
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,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,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。
“‘若是将这谋害先帝的逆贼庸医处死,天下将再没有任何太医胆敢为陛下治病’?”
他重复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讽刺。
那讽刺,像一把钝刀,在三位阁臣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。
“本王问你们——”
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到了顶点,像一道惊雷,在奉天殿内炸开。
“难道不是刘文泰违制在前,开错药方在后?难道刘文泰等庸医不该死?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。
那种安静,不是压抑的安静,不是紧张的安静,而是一种暴风雨过后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百个人站在那里,几百双眼睛盯着站在地上的三个人,等着他们的回答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