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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健站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金砖。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——完了,彻底完了。
他想起那天在乾清宫东暖阁里,他和谢迁、李东阳跪在皇帝面前,说那些话时的情景。
他说“没有实际证据能证明先帝是死于刘文泰的误诊”。
他说“如果因为这样就杀了刘文泰,那以后的太医哪里还敢给您看病呢”。
他以为那是为了皇帝好,以为那是为了朝廷好,以为那是为了天下好。
可现在,楚王当着他的面,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念出来,像念判决书一样,他才发现——那些话,每一个字都是错的。
“没有实际证据”——脉案、药方、药渣、诊断结果,三法司亲自查出来的,这叫没有证据?
“杀了刘文泰以后没人敢给你看病”——刘文泰违制在前,开错药方在后,治死了先帝,他不该死?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楚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,而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——借口。
谢迁跪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冷,是怕,不是怕死,是怕面对先帝。
他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的顾命大臣,是先帝最信任的人之一,先帝拉着他的手,说“东宫年幼,好逸乐,卿等当以社稷为重,时时规劝”。
他跪在先帝床前,哭着说“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”。
可先帝死后不到两个月,他就跪在害死先帝的凶手的求情奏疏上,写下了那个“可”字。
他以为先帝不会知道。
可今天,先帝的灵柩就停在他面前。先帝的遗体就躺在那里,隔着薄薄的一层白绸,看着他。
他不敢抬头,不敢看那口棺材,不敢看白绸下面先帝的遗体。
因为他知道,他没有脸见先帝。
李东阳跪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自己膝盖下的金砖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他的心里,比刘健和谢迁都要复杂。
他在想——他们当初,真的错了吗?
刘文泰确实违制了,确实开错了药方,先帝确实吃了他的药才死的。这些,都是事实,无可辩驳。
可如果杀了刘文泰,如果开了“太医治死皇帝就要杀头”的先例,以后谁还敢给皇帝看病?
太医院的太医们,哪个不是世家出身?哪个不是和朝中文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?
如果皇帝可以随意处死太医,那文官集团就少了一条控制皇帝健康的隐秘渠道。
这个先例,不能开。
他以为这是对的,以为这是为了朝廷,为了天下,为了文官百年的大计。
可现在,站在先帝的灵柩旁边,听着楚王一句一句地质问,他忽然不确定了。
先帝对他们不好吗?
先帝信任他们,倚重他们,把他们当作股肱之臣。先帝活着的时候,对他们言听计从,从未有过半点猜忌。
可他们呢?
他们在先帝死后,包庇了害死先帝的凶手。
这是对的吗?
他不知道。
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久到所有人都以为,三位阁臣会一直沉默下去。
久到所有人都以为,今天的事,就会这样不了了之。
但朱厚照没有给他们沉默的机会。
他的声音从御阶顶端传来,不高,不低,不急,不缓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父皇对尔等倚为泰山,任尔等为托孤重臣。”
朱厚照的目光穿过大殿,穿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