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院使。他什么都知道。
但他不能说“知道”,因为如果他说“知道”,那他就是明知刘文泰治死了宪宗皇帝,还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留在太医院,还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路升官,还眼睁睁地看着他治死了弘治皇帝。
那他是什么?
他是帮凶,是维护刘文泰的帮凶,是害死先帝的帮凶。
但他也不能说“不知道”,因为如果他说“不知道”,那就是撒谎。
在朝堂上,在先帝的灵柩旁边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撒谎。那是欺君。欺君,是死罪。
他只能沉默,而沉默,就是默认。
楚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他的声音更加凌厉,像一把钝刀,在刘健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。
“刘文泰治死了先帝,此事是否证据确凿?”
谢迁跪在那里,低着头,浑身像被泡在冰水里。
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撕扯,一个说:认了吧,证据确凿,你骗不了任何人。
另一个说:不能认,认了就全完了。
他看过三法司的卷宗,每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脉案上写着先帝的症状,药方上盖着刘文泰的印章,药渣被人反复查验过,诊断结果上签着十几个人的名字。如果这都不算证据,天下就没有证据了。
但他不能点头,点头等于承认刘文泰有罪,等于承认他们不该求情,等于承认自己是包庇犯。
他也不能摇头,摇头等于睁着眼睛说瞎话,等于在先帝的棺材旁边撒谎。
他的舌头像被缝在了口腔底部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楚王的声音忽然拔高到了顶点,像一道惊雷,在奉天殿内炸开。
“既然刘文泰十八年前治死宪宗皇帝,既然刘文泰治死先帝证据确凿,你们为何还要拼死力保刘文泰?为何还要说没有证据?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是啊,为什么?
既然刘文泰十八年前就治死了宪宗皇帝,既然刘文泰治死先帝证据确凿,你们为什么还要拼死力保他?
为什么还要说没有证据?
为什么?
刘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沙哑而颤抖:“臣……臣是为了陛下……”
“为了陛下?”楚王打断了他,冷笑一声。那冷笑里,没有欢喜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嘲讽,是鄙夷,“刘文泰治死了先帝,你们保他,这叫为了陛下?”
刘健语塞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他能说什么?
说“为了陛下安危”?
刘文泰治死了先帝,他们用“为了陛下安危”来保他,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?
说“为了朝廷稳定”?
刘文泰治死了先帝,他们用“为了朝廷稳定”来保他,这不是掩耳盗铃是什么?
说什么都是借口,而借口,在先帝的灵柩面前,毫无意义。
楚王盯着刘健,那目光像是要用视线在他脸上钻出两个洞来。
“刘文泰犯的是谋害皇帝的大罪,从者亦死。你们为他求情,保他的命——你们就不怕被人当成刘文泰的同党?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,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,几百颗心脏同时停止了跳动。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油从烛台上滑落的声音,一滴,又一滴,像是有人在数着秒。
然后,楚王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除非——你们本来就是刘文泰的同党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。
那两个字像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