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块烧红的铁,烙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,嘶嘶地冒着烟。
同党。
这两个字,不再是质问,不再是猜测,而是一顶帽子,重重地扣了下来。
刘健的身体猛地一颤,整个人趴在地上,像一滩烂泥。
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蜡黄,又从蜡黄变成了灰白,嘴唇在剧烈地颤抖,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,滴在金砖上,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他的手在发抖,他的腿在发抖,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同党,如果他被认定为刘文泰的同党,那他就不是失职的问题了,不是包庇的问题了,而是谋反的问题了。谋反,是要诛九族的。
谢迁的身体也猛地一颤,整个人趴在地上,额头贴着金砖,浑身发抖。他的脸色比刘健的还要难看,白得像纸,像雪,像死人脸。
他的嘴唇发紫,额头上青筋暴起,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,指甲嵌进了肉里,渗出了血,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反复播放:后世修史的人,会怎样写他的名字?谢迁,弘治朝顾命大臣,包庇弑君者,与刘文泰同党。
他勤勤恳恳了一辈子,清正廉洁了一辈子,到头来,史书上只会留下这几行字。
李东阳的身体也猛地一颤,但他没有趴下去,而是跪在那里,双手拢在袖中,微微颤抖。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他的心里,比刘健和谢迁都要复杂。
同党,这个词太重了,重到他们承担不起。
如果这个词坐实了,那他们就不是辞官归乡的问题了,不是流放三千里的问题了,而是诛九族的问题了。
他们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个罪名,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刘文泰的同党,必须想办法——活下去。
楚王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,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冷笑。
然后,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加凌厉,更加冰冷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们担心刘文泰供出你们,所以你们才拼死力保刘文泰。”
“否则,一个治死了两位皇帝的太医,一个犯下谋逆大罪的死囚——你们为什么要冒着被视为同党的风险,去为他求情?总不能说,你们真的心善吧?”
楚王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一下。
然后,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加凌厉,更加冰冷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还有——都察院为何前后更改罪名?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张敷华,又转回来,直直地刺向三位阁臣。
“刘文泰犯的是死罪,‘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’是正条,‘比依交结内官律’是轻判。张敷华是左都御史,正二品,朝中重臣。除了你们三位阁臣施压,谁还能让一位左都御史更改罪名?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。
那种安静,比刚才更加沉重,更加压抑,更加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几百个人站在那里,几百双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,几百张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。
有的震惊,有的愤怒,有的鄙夷,有的失望,有的心寒,有的无地自容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整个大殿像是被封在了冰块里,所有的声音、所有的动作、所有的温度都被冻住了。
刘健跪在那里,额头贴着金砖,浑身发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谢迁跪在那里,低着头,浑身发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李东阳跪在那里,双手拢在袖中,微微颤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们不能回答。
因为楚王说的是事实。
张敷华是左都御史,正二品,在朝中地位极高。能让他修改罪名的,只有他们三个。
他们如果说“不是”,那就要解释是谁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