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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文官集团里,就是叛徒,是异类,是出卖同僚的小人。
但不表态,就是沉默。
沉默,就是默认。
默认,就是同党。
同党,诛三族。
他们的父亲,他们的母亲,他们的妻子,他们的儿子,他们的兄弟,他们的叔伯,他们的岳父,他们的妻兄——所有人的命,都会因为他们此刻的沉默,赔进去。
表态,是死路一条——至少是政治上的死路。
不表态,更是死路一条——是三族老小的死路。
他们跪在那里,浑身发抖,脑子里的机器烧得发烫,但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出路。
因为不管怎么选,都是死。
殿内的安静持续了很久。
久到所有人都以为,文官们会一直沉默下去。
久到藩王们开始不耐烦,勋贵们开始皱眉,边将们开始攥紧拳头。
然后,文官队列里,有一个人站了起来。
杨一清。
他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,步伐很稳。
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疲惫,是解脱,还是一种等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开口的释然。
他走到大殿中央,走到藩王们、勋贵们、边将们跪着的地方,走到朱厚照面前,双膝跪下,额头触地。金砖很凉,但他的额头贴上去的时候,心里却是热的。
“臣,杨一清——附议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殿内,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。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文官队列里有人抬起了头,有人瞪大了眼睛,有人张大了嘴。
杨一清——他是文官,他是总制三边的大臣。他站出来了,他表态了,他附议了。
文官队列里,又一个人站了起来。
焦芳。
他是吏部尚书,是文官中仅次于三位阁臣的人物。
他的动作比杨一清快得多,几乎是在杨一清跪下的一瞬间就站了起来,像是怕被别人抢了先。
他快步走到杨一清身侧,双膝跪下,额头触地。
“臣,焦芳——附议。”
文官队列里,又一个人站了起来。
王鏊同样走到焦芳身侧,双膝跪下,额头触地。
“臣,王鏊——附议。”
三个文官,跪在大殿中央,跪在藩王们、勋贵们、边将们中间。
他们的朝服和蟒袍、铠甲混在一起,红色和黑色、银色交织,在烛光中形成一种奇异的、刺目的画面。
文官队列里,沉默被打破了。
“臣附议。”
第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的某个角落响起,声音不大,带着颤抖,但在安静的殿内清晰可闻。
“臣附议。”
第二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,比第一个更颤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“臣附议。”
第三个。
“臣附议。”
第十个。
“臣附议。”
第二十个。
声音越来越多,越来越杂,越来越乱。
有的洪亮,有的微弱,有的坚定,有的发颤,有的带着哭腔,有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上个声音汇成一股洪流,在奉天殿内回荡,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。
上百个文官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金砖,浑身发抖,嘴里说着那两个字。
“臣附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