制,让吃空饷变得极难。
一层管一层,一层盯一层。什长盯士兵,旗长盯什长,队长盯旗长,营长盯队长,团长盯营长,师长盯团长,军长盯师长。谁要是敢吃空饷,他的上级第一个知道。
张懋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。
他有一种感觉——这套编制,不是临时想出来的,是花了很长时间、下了很大功夫才设计出来的。这套编制背后,一定有一个极其懂军事的人在操刀。
他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朱厚照——这个十五岁的少年,真的是他一个人在操刀吗?还是他身后有高人?
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套编制,他喜欢。
边将队列里,张俊跪在那里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他在宣府打了四十年仗,从一个小兵做起,一路升到总兵官。
他带过兵,打过仗,知道军队最需要什么。军队最需要的不是漂亮的旗号,不是响亮的口号,而是一个清晰的、好用的、能打仗的编制。
他带兵的时候,最头疼的就是编制问题。
卫所的编制太乱,千户、百户、总旗、小旗——听起来层级分明,实际上谁也管不了谁。
一个千户所,名义上有一千多人,实际上能打仗的可能只有三四百。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残,要么是空额,要么是去给将领种地的壮丁。
打起仗来,他都不知道自己手下到底有多少人。
但现在,皇帝给了他一套清晰的编制。
什、旗、队、营、团、师、军——七级七长,层层统属。
他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这套编制在战场上的样子:什长带着九个人冲锋,旗长指挥五个什,队长指挥两个旗,营长指挥五个队,团长指挥两个营,师长指挥五个团,军长指挥六个师。
每一级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,每一级都知道自己听谁的。
这样的军队,才是真正能打仗的军队。
张俊的眼眶微微泛红,他在想——如果四十年前就有这样的编制,他手下那些兵,能少死多少人?
仇钺跪在边将队列里,他的反应比张俊更直接。
他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佣兵,他对编制的理解,不是从兵书上学来的,是从战场上用命换来的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一个清晰的编制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不会乱。
几千人、几万人的大战,一旦打起来,什么旗号、什么号令都不好使。
唯一好使的,是编制。
士兵知道自己的什长是谁,什长知道自己的旗长是谁,旗长知道自己的队长是谁——一级一级,层层传导。
就算旗号倒了,就算号令听不见了,士兵们还能跟着自己的什长走,什长还能跟着旗长走,旗长还能跟着队长走,不会散。
仇钺的拳头攥得紧紧的,他的脑海中在飞速地勾勒着一幅画面——
三万人的一个军,分成六个师,六个师分成三十个团,三十个团分成六十个营,六十个营分成三百个队,三百个队分成六百个旗,六百个旗分成三千个什,三千个什分成三万个士兵。
三万人,三千个什长,六百个旗长,三百个队长,六十个营长,三十个团长,六个师长,一个军长。
七级七长,三千六百多个指挥官,管着三万个士兵,平均一个指挥官管不到十个人。
这样的指挥密度,在战场上,几乎不可能被打散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战场上见过的一幕:一支几千人的队伍,被敌人一冲就散了,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跑,谁也找不到谁。
如果那时候有这套编制,如果那时候每个士兵都知道自己的什长是谁,如果每个什长都知道自己的旗长是谁——那支队伍,不会散。
冯祯跪在角落里,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慢半拍。
不是因为他笨,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套编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