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偏头关守了五年,手下只有几千人,编制乱七八糟,有的来自这个卫所,有的来自那个卫所,有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里调来的。
他每天最大的烦恼,不是蒙古人什么时候来犯边,而是他手下到底有多少兵。
每次点卯,都有人不到。
不是逃了,是被上级借走了,是去给某个将领种地了,是去城里做买卖了。
他去找上级要人,上级说“人不是给你了吗”;他去找兵部要编制,兵部说“等明年”。
他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到头发都白了,等到偏头关的边墙都塌了,也没等到一个清晰的编制。
但现在,皇帝给了。
什、旗、队、营、团、师、军——七级七长,层层统属。他闭上眼睛,想象着自己的偏头关守军按照这套编制整编之后的样子。
五百个人一个营,他手下有几千人,那就是几个营。营长管着五个队长,队长管着两个旗长,旗长管着五个什长,什长管着九个人。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谁在谁不在,他看一眼就知道。谁训练认真谁偷懒,他问一下营长就知道。谁克扣军饷谁吃空饷,他查一下账目就知道。
冯祯的手微微颤抖着,他在想——如果早几年有这样的编制,偏头关的边墙,不会塌成那样。
时源跪在冯祯旁边,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他是武学生出身,读过兵书,学过阵法。他对编制的理解,比大多数边将都要深。
他知道,一套好的编制,不仅仅是“管人”的工具,更是“打仗”的武器。
什长带着九个人冲锋,旗长指挥五个什,队长指挥两个旗——每一级都有明确的战术职能。
什是最小的战术单位,旗是基本的战术单位,队是连一级的战术单位,营是营一级的战术单位,团是团一级的战术单位,师是师一级的战术单位,军是军一级的战术单位。
从十个人到三万人,从最小的战术单位到最大的战略单位,每一级都能独立作战,每一级都能配合上一级作战。
这样的军队,才是真正能打仗的军队。
时源的脑海中在飞速地勾勒着一幅画面——一个师五千人,五个团,十个营,五十个队,一百个旗,五百个什。
在战场上,师长可以把五个团分开使用,也可以把五个团合在一起使用。
团长可以把两个营分开使用,也可以把两个营合在一起使用。
营长可以把五个队分开使用,也可以把五个队合在一起使用。
灵活,多变,能分能合,这才是他梦想中的军队。
张祐跪在时源旁边,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平静。
他是读书人出身的武将,他对编制的理解,不是从战场上得来的,是从兵书上读来的。
他知道,历朝历代,但凡能打仗的军队,都有一套清晰的编制。
秦国的锐士,五人为伍,十人为什;汉代的北军,部、曲、屯、队,层层统属;唐朝的府兵,团、旅、队、火,编制严密。
这些军队,之所以能打仗,不是因为士兵比别人勇猛,而是因为编制比别人清晰。
现在,皇帝给了大明新军一套比秦、汉、唐都要清晰的编制。什、旗、队、营、团、师、军——七级七长,层层统属。
五和二交替使用,既符合战术需要,又便于指挥调度。
张祐的嘴角微微翘起,他在想——如果大明新军真的能按照这套编制整编完成,那这支军队的战斗力,将远远超过卫所时期的任何一支军队。
朱厚照站在大殿中央,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。
他看到张懋攥紧的拳头,看到张俊泛红的眼眶,看到仇钺微微颤抖的手,看到冯祯若有所思的表情,看到时源闪亮的眼睛,看到张祐微微翘起的嘴角。
他知道,这套编制,打动了他们。
不是因为他们听懂了,而是因为他们知道——这套编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