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喧哗声渐渐落了下去,不是因为大家不想说了,而是因为朱厚照的目光扫了过来。
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,所到之处,所有人的嘴巴都像被冻住了一样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朱厚照站在大殿中央,语气从“废止”转向了“设立”。
“往后六军各府,设府监使一员,总领本府监使事务。”
殿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府监使——这是一个全新的官职,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官职。
六军都督府,每一府设一个府监使,总领本府的监使事务。
府监使是谁?
干什么的?
听谁的?
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疑问。
朱厚照不紧不慢地一条一条列出来。
“各军,设军监使一员。”
“各师,设师监使一员。”
“各团,设团监使一员。”
“各营,设营监使一员。”
“营以下,不设监使。队、旗、什之事,由营监使统而察之。”
殿内安静得可怕。
府、军、师、团、营——五级监使,从上都督府到最基层的营,每一级都有一个监使。
营以下不设监使,但营监使统而察之。也就是说,从营往上,每一级都有一个人在看着。
监使——这两个字,在场的武将们听得心里发毛。
他们刚刚高兴了不到一刻钟,以为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管他们了,再也没有人盯着他们了,再也没有人能够对他们指手画脚了。
可现在,皇帝说——设监使。府有府监使,军有军监使,师有师监使,团有团监使,营有营监使,五级监使,层层设防。
张懋跪在武官队列最前面,听到“府监使”三个字的时候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在京营几十年,对监军制度太熟悉了。
永乐年间,五军营设提督内臣一员,三千营设提督内臣二员,神机营设提督内臣一员、坐营内臣六员、监枪内臣二十员。
那时候,宦官监军是常制。
后来,随着文官集团的崛起,宦官监军被文官监军取代了。
巡按御史、兵备道、兵科给事中——这些文官取代了宦官,成为了军队的“眼睛”。
现在,皇帝把都察院的监察权废止了,但又设立了府监使、军监使、师监使、团监使、营监使。
这意味着,不是不要监督了,而是换一种方式监督——从文官监督,变成宦官监督。
张懋的心里微微一动——宦官监督,比文官监督,对他来说,更好还是更坏?
张俊跪在边将队列里,听到“监使”两个字的时候,心里也是微微一沉。
他在宣府打了四十年仗,最恨的不是蒙古人,是巡按御史。那些七品的小官,坐在宣府城的衙门里,拿着笔杆子,写几个字就能决定他的前途。
他打了胜仗,御史说他是“贪功冒进”;他打了败仗,御史说他是“守土不力”。
他怎么做都是错的,因为御史的笔杆子长在文官手里。
现在,皇帝说——都察院的监察权废止了,换成了监使。
监使是谁?
干什么的?
听谁的?
他会不会像巡按御史一样,拿着笔杆子乱写?
张俊不知道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皇帝在看着他。
朱厚照的话继续往下走,语气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。
“各监使由内书堂培养的宦官担任。”
文官队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