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被像垃圾一样扒下来,丢在地上。
韩文站在那里,穿着白色的中衣,头发散乱,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鸟。
他的身体在发抖,但他的脊背——那个刚才已经塌下去、弯下去的脊背——在这一刻,忽然又挺直了。不是因为倔强,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弯了。
甲士拖着他往外走,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,差点摔倒,甲士架住了他的胳膊。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,背对着殿内几百个人。
殿内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——那个穿着白色中衣、头发散乱、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鸟一样的背影。
“臣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,像是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臣对不起先帝。”
然后,他被拖了出去。
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,几百个人跪在那里,几百个人低着头,几百个人浑身发抖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到。
韩文的背影消失了,殿门口空空荡荡,只有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,投下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。
地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——乌纱帽滚落在金砖的缝隙里,官服被丢在地上,孔雀补子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没有人敢去捡,没有人敢去碰,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一眼。
朱厚照站在那里,目光从殿门口收回来,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。
那些跪着的身影,那些还在发抖的肩膀,那些低垂的头颅。
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还有谁要进谏?”
殿内没有人说话。
“还有谁要说宦官监军是亡国之兆?”
几百个人跪在那里,几百个人低着头。
“还有谁要说朕在走亡国之路?”
殿内安静得像是坟墓。
没有人敢说话,因为韩文的下场就在眼前——他不是被冤枉的,他是被自己的沉默打败的。
而这样的沉默,不仅韩文有,在场每一个文官都有。
面对刘文泰案,他们都没有说话,都没有反对,都没有拨乱反正。
他们什么都知道,但什么都没做。
所以他们无法回答皇帝的问题——“你在哪里?”
他们在户部衙门里算账,在刑部衙门里看卷宗,在工部衙门里画图纸,在翰林院里喝茶聊天。
他们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,忙到忘了先帝是怎么死的。
朱厚照等了片刻,确认没有人再站出来。
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,语气一转,像是翻过了一页书,开始了下一个话题。
“六军都督府已立,编制已定,防区已划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片寂静中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但是——光有架子不够,光有编制不够,光有防区不够。”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他身上,武将们的眼睛里闪着光,藩王们的眼睛里带着期待,勋贵们的眼睛里透着兴奋,文官们的眼睛里——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架子里面要装人,编制里面要填兵,防区里面要驻军。”
朱厚照的目光落在武将们身上,落在那些被风沙磨砺过的面孔上。
“朕要的是能打仗的兵,不是吃空饷的兵;朕要的是敢拼命的将,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将。”
他的目光从张俊移到王玺,从王玺移到仇钺,从仇钺移到冯祯,从冯祯移到时源,从时源移到张祐。
每一张面孔他都认识,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。
边将们胸前的勋章在烛光中闪闪发亮,“忠君爱国”四个字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