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父皇从来不会吝啬。
这座慈宁宫,在他父皇登基后重新修缮过,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,请的都是最好的工匠。
母后说殿内冬天冷,他父皇就命人在墙壁里夹了厚厚的棉絮。
母后说夏天热,他父皇就让人在殿内装了冰窖。
母后说院子里的花不好看,他父皇就让人从江南运来各种名贵的花木,栽满了整个院子。
可以说,他父皇对母后的爱,真的是天下最宠爱的偏爱。
殿内,张太后坐在紫檀木榻上,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织金袍子,头上戴着赤金的凤冠,耳垂上挂着明珠,手腕上戴着碧玉镯子。
她今年不到四十岁,保养得宜,皮肤白皙,面容姣好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。
朱厚照走上前去,在榻前站定,躬身行礼。
“儿臣给母后请安。”
他的动作很标准,不疏不密,不冷不热,和他在东宫时给母后请安的姿势一模一样。但张太后感觉到了某种不同。
不是动作的不同,不是语气的不同,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——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,薄薄的,透明的,看不见摸不着,但确确实实地存在。
张太后看着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她的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个笑容。那笑容很亲昵,很温暖,像是一个母亲看到儿子时应该有的笑容。
但朱厚照注意到,那笑容没有到达她的眼睛,她的眼睛是冷的,是在打量、在盘算、在掂量。
“厚照来了,坐吧。”
张太后的声音很柔,很轻,带着一种亲昵的、不容拒绝的味道。
她指了指榻边的椅子,那椅子离她很近,近到伸手就能够到。
那是他父皇生前坐的位置,他父皇每次来慈宁宫,都坐在那把椅子上,和母后说说话,喝喝茶,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。
朱厚照没有坐那把椅子,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离榻边有三尺远。
不远不近,刚好是母子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——不会让人觉得疏远,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亲近。
张太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嘴角的笑容没有变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。
那东西很快,快到几乎看不清,但朱厚照看到了。
那是意外,是不满,是“你怎么不按我的意思来”的微微愠怒。
但她没有说什么,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茶碗是青花瓷的,胎体很薄,釉面很亮,一看就是官窑的上品。
她放下茶碗的时候,手指在碗盖上轻轻叩了两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厚照,你如今已经登基为帝,母后心里高兴。”
她开口了,声音还是那么柔,那么轻,那么亲昵。
但朱厚照听出了那声音下面的东西——那是铺垫,是前奏,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。
“你父皇在世时,对你两个舅舅多有恩赏。如今你刚登基,也该给他们加加恩了。”
她的语气很自然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朱厚照没有说话,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视着前方。
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看不出同意,也看不出不同意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张太后看了他一眼,见他没有反应,便继续说下去。
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促,像是在赶时间,又像是在担心什么。
“你大舅舅鹤龄袭寿宁侯多年,忠心耿耿,你小舅舅延龄也是勤勉本分。母后就这两个弟弟,你在位一日,总要替母后照看他们才是。”
忠心耿耿,勤勉本分。
这四个字从他母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朱厚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