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既然他母后视两个弟弟重于他这个亲儿子,那么他也没必要再在乎那点母子之情。
或者说,他心中对于张氏的那一点母子之情,早在他躺在病榻慢慢等死的时候,就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了。
想到这里,朱厚照从回忆中抽回思绪,目光重新变得清明,随即看向门口纷纷道:
“去,请襄陵王、兴王、楚王入宫议事。”
门外的内侍听到,当即躬身应道:“是,陛下。”
朱厚照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透了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他没有皱眉,慢慢咽了下去。
等待的时间不长,襄陵王住在宣武门内大街的藩王馆驿,离紫禁城不远,兴王和楚王也住在同一个地方。
三人接到传召后,几乎同时动身,不到半个时辰便赶到了宫中。
内侍引着三位藩王穿过宫门,沿着长廊一路走来。
三位藩王走进殿内的时候,朱厚照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迎上前去。
“高叔祖,两位皇叔,请坐。”
他没有坐回御座,而是拉了一把普通的椅子,坐在三位藩王对面。
襄陵王在椅子上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朱厚照。
兴王坐在他旁边,身体微微前倾,等着皇帝开口。
楚王坐在对面,腰板挺得笔直,目光如炬。
殿内的光线从窗棂间漏进来,在四个人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光纹。
桂花香从慈宁宫的方向飘来,若有若无,在空气中弥漫。
朱厚照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直接开口了。
“高叔祖,两位皇叔,朕今日请你们来,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三位藩王同时屏住了呼吸,他们知道,皇帝要说的,一定不是小事。
朱厚照的语气变得低沉而缓慢,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。
他从头说起——从他父皇如何恩宠张家说起,从外祖父张峦的破格封赏说起,从外祖母的金餐具说起,从两个舅舅的爵位和官职说起。
他说得不多,但每一条都是关键,每一件都是事实,每一桩都是有据可查的。
他说到张家兄弟霸占民田、强抢民女、和长宁伯的家奴在大街上开打。
他说到张家兄弟借着他父皇的名头强占三倍多的土地,把反对的百姓活活打死。
他说到张鹤龄在沙碱地上加税,每亩多收二分银,把百姓逼得卖儿卖女。
他说到张鹤龄破坏盐法,让奸商免交盐税,把国家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。
他说到弘治十年,他父皇宴请张家兄弟进宫看灯。
酒足饭饱后,他父皇去上厕所,张家兄弟拿过他的帽子就往头上戴,张延龄借着酒兴侮辱宫女。
太监何文鼎要打张延龄,被李广拦住。
何文鼎上报,他父皇大怒——不是对张家兄弟大怒,是对何文鼎大怒。
何文鼎被下狱,被严刑拷打,被处死。
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殿内安静得可怕。
襄陵王朱范址的脸色已经铁青了,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年老,而是因为愤怒。
他在宗室中辈分最高,历经七朝,见过太多的皇帝、太多的外戚、太多的骄横跋扈。
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外戚——敢戴皇帝的帽子,敢侮辱皇帝的宫女,敢把告状的人置于死地。
更让他愤怒的是,先帝居然没有惩罚他们,反而惩罚了那个告状的太监。
兴王朱祐杬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,他是先帝的亲弟弟,是宪宗皇帝的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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