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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以为自己了解自己的哥哥,以为自己知道哥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但现在,听着朱厚照一件一件地说出这些事,他忽然觉得——他其实不了解。
他不知道自己那个宽仁一生的哥哥,怎么会对外戚纵容到这种地步?
怎么会对张家兄弟的胡作非为视而不见?
怎么会为了两个小舅子,把一个忠心耿耿的太监处死?
楚王朱均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指节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是四朝元老,历经景泰、天顺、成化、弘治四朝。
他见过太多的外戚——钱家的、周家的、汪家的、邵家的——但没有一个像张家这样骄横。
没有一个敢戴皇帝的帽子,没有一个敢侮辱皇帝的宫女,没有一个敢把告状的人置于死地。
“高叔祖,两位皇叔。”
朱厚照的声音不大,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要轻一些。
“张家兄弟虽然多行不法,甚至是大逆不道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,微微顿了一下,眉头皱了起来,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。
他在斟酌用词,在权衡轻重,在考虑怎么说才不会显得太过决绝,又不会显得太过软弱。
“但说到底,也是朕的舅舅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三位藩王的目光同时闪了一下,他们听到了这句话,也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东西。
也是朕的舅舅。
这句话,不是在为张家兄弟开脱,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一个让皇帝感到为难的事实,一个让皇帝无法像对待刘健、谢迁、李东阳那样,直接下旨拿人的事实。
刘健是臣子,谢迁是臣子,李东阳是臣子。
他们犯了罪,皇帝可以下旨,可以抄家,可以诛九族。
没有人会说半个不字,因为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
但张家兄弟不一样,他们是皇帝的舅舅,是太后的亲弟弟,是先帝临终前还惦记着的人。
皇帝要动他们,不是不能,是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,是要有一个让人无话可说的由头,是要有朝臣站出来替皇帝说话。
朱厚照的目光从三位藩王脸上扫过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朕若严惩,是否不妥?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很淡,甚至带着一丝犹豫。
但三位藩王都是人精,在朝堂上沉浮了几十年,什么话听不出来?什么弦外之音品不出来?
不妥,这两个字,如果是从一个真正不想严惩的人嘴里说出来,那是真心话。
但如果是从一个已经下定了决心的人嘴里说出来,那是在等人接话。是在等一个台阶,等一个理由,等一个“别人替他开口”的机会。
如果皇帝真的不想惩罚张家兄弟,压根就不会召他们前来。
皇帝忙得很,登基两个多月,又是召藩王、又是拉边将、又是整军备、又是改制度、又是抄家拿人,哪有闲工夫专门把他们三个叫进宫来,说一堆张家的旧事?
如果皇帝真的觉得“不妥”,如果皇帝真的打算放过张家兄弟,他根本就不会提这件事。
不提,就什么事都没有。
提了,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在皇帝的案头上了,只差一个推动的人。
三位藩王对视了一眼,襄陵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,他是宗室中的长者,历经七朝,什么人没见过,什么事没经过。
皇帝这句话一出口,他就听出了味道——不是在征求意见,是在等表态。
兴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悟,他是皇帝的亲叔父,和皇帝的关系比另外两位藩王更近。
他听出了皇帝话里的那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