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的账目,兵部的调兵,刑部的案子,工部的工程——他都懂,都清楚,都知道。
朝会进行了一个多时辰,日常事务终于奏完了。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刘瑾按照惯例,上前一步,面朝殿内文武百官,声音平稳而庄重。
“诸位大人,还有何事启奏?若无,便散朝了。”
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过,从左到右,从前到后。
他的目光在三位藩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——只是一瞬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但三位藩王都看到了,都懂了。
襄陵王朱范址深吸一口气,从藩王队列中走了出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。七十三岁的老人,腿脚已经不太灵便了,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稳得像一座山。他走到大殿中央,站定,面朝御座,深深一揖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,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,襄陵王——宗室中的长者,辈分最高,德高望重。
他要奏什么?
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,声音平和。
“高叔祖请说。”
襄陵王直起身来,转过身,面朝殿内文武百官。
他的目光扫过文官队列,扫过武官队列,扫过藩王宗亲的队列,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。然后,他开口了。
“臣弹劾——寿宁侯张鹤龄、建昌侯张延龄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弹劾张家兄弟,终于有人弹劾张家兄弟了。
先帝在世时,不是没有人弹劾过,但每一次弹劾都石沉大海,每一次弹劾都被先帝压下去,每一次弹劾都以弹劾者被贬官外放告终。
久而久之,没有人再弹劾了。
不是不想弹劾,是不敢弹劾。
因为先帝不会听,因为先帝会生气,因为先帝会把你赶出京城。
但现在,先帝已经不在了。
新帝坐在龙椅上,襄陵王——宗室中辈分最高的长者——站出来了。
襄陵王不怒自威的声音继续响起:
“臣闻弘治十年,先帝宴请张家兄弟进宫看灯,张家兄弟拿过先帝的帽子就往头上戴,此乃僭越。僭越者,视同谋反。
殿内的骚动更大了,戴天子之冠——这几个字,像一把刀,同时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皇帝的帽子,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戴的吗?
别说戴了,碰一下都是大不敬。
张家兄弟不但碰了,还戴了。
戴在头上,招摇过市——不,是在皇宫里,在先帝面前,在先帝的酒宴上。
“甚至酒后侮辱宫女,此乃欺君。欺君者,罪在不赦。”
殿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,侮辱宫女——后宫的女人,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属于皇帝的。
别人染指不得,碰一下都是死罪。
张家兄弟不但碰了,还借着酒兴侮辱了。
这不是欺负宫女,这是在打皇帝的脸。
襄陵王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凌厉。
“僭越、欺君,两条大罪,任何一条都足以诛九族。”
“张家兄弟两条俱全,罪不可赦。臣请陛下——严惩不贷!”
他说完,再次深深一揖。
殿内的骚动还没有平息,楚王朱均鈋已经从队列里走了出来。
他走到大殿中央,站定,面朝御座,抱拳行礼。
“陛下,臣也有本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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