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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大牛。
嗯。
你觉得偷铳的还会再来吗?
孙大牛嚼完腊肉,舔了舔手上的油:来不来都行。
怎么说?
来一次,我想打一次。
沈砚之靠着墙,往远处黑漆漆的城墙上扫了一眼。
明天把地翻完。后天种菜。
嗯。
第二天早上,沈砚之把全兵叫到院子里。
人齐了。三十来人,站得稀稀拉拉的。有人抱着膀子,有人蹲着,有人靠在墙上。
沈砚之扫了一圈。
偷铳的事,过去了。
没人说话。
那是废品。炸膛的也是废品。
他停了一下。
但咱们——不会一直是废品。
有人抬起头看他。
三个月。
沈砚之看着面前这群人——破衣裳、黑脸膛、乱糟糟的站姿。
三个月后,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打仗的兵。
没人接话。孙大牛站在后排,站得笔直。两只手垂在身侧,杵在那儿不动。瘸腿老兵攥着烟杆子抽了一口,吐出来,点了点头。刘大柱靠在门框上,舔了舔嘴唇。孙小六在后头搓了搓手,小声嘀咕了一句:那敢情好。旁边的人踹了他一脚,他嘿嘿笑了两声。
沈砚之转身回了帐篷。
天亮了。风还在刮。
宣府城南,赵宅后院。
赵天德被锁进大牢后,宅子空了半边。下人散了大半,只剩几个老仆守着。后院书房的门关着,窗纸透出一点光。
管家老周坐在桌前,面前摆着一壶凉茶。他五十多岁,赵家干了二十年的老人,主子进去了,外头的事还得他盯着。
门帘掀开,一个家丁快步进来:周叔。
说。
孙歪嘴的手废了。李郎中说保不住三根手指。
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放下:那个姓沈的呢?
没动静。没抓人,没查问。就说——丢的是废品。
老周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废品?
是。还说炸了也好,省得再害人。
老周没说话。他把茶杯放在桌上,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他真没查?
没查。镇子上安安静静的。翻地的翻地,打猎的打猎。跟没事一样。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。
这个沈砚之——
他没说完。挥了挥手,那人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老周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面前那杯茶凉透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眯了眯眼。
声音不大,像在跟自己说。
他活不到三个月。